那当他们死了好了
女孩的眼泪浸透衣服,带来一片滚烫。
“我、我做错了吗……”
安相相明白了始末,但此时任何安慰的话都是冠冕堂皇。
他们还太小,不能强求他们释怀。
而他能做的也不多,甚至连完全真空的环境都提供不了,只能给他们一个去处。
下王村最早遭遇土匪,没有任何防备,现在十室九空,有很多家里只剩下幼童或者老人。
安相相特地去找了陆母,毕竟他们村连村长都死了,现在村里的大小事都是陆母在管。
陆母点头,“刚好让他们有事情可做,忙起来也就没时间胡思乱想。”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去谁家照顾,那么那家的房产和田地就分他们一半。”
靠忙碌来忘记痛苦,不叫忘记,那叫麻痹,安相相以前经常那么干,看表面像忘记了,实际上烦恼还在,只是他脑回路比较慢,常常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事已经过去了。
他可以这样,不代表谁都可以。
陆母微微皱眉,“这件事我一个人没法做主,总得先问问另一方的想法。”
安相相也没有非要落实下来,嗯了一声说,“我也只是提议,他们刚受了一场大罪,现在需要一个身心都能安定的地方。”
而安定的方法,是成为那个家的主人。
不然跟当奴隶有什么区别。
陆母听了,定定注视了一会,突然问,“你一直都是这样吗?”
安相相没反应过来,“哪样?”
“善良的近乎愚蠢。”
安相相:……
陆母又突然笑了,毕竟一个无比俊美的人露出呆愣的表情,看起来真的很好笑。
“你花了一百银元,等于买断了他们的一生,却想着让他们自己当家做主?”
安相相木了。
这就是现代人和奴隶主的区别。
他想说买下他们,
只是因为他们还小,还有无限可能,不想他们被草草嫁给哪个光棍。
不想让他们在流言蜚语里耗死。
更不想他们成为意难平。
可不管回答哪个,好像都很蠢的样子。
陆母已经笑歪了,又很无奈地长叹一口气,“傻孩子,我没有否认你的意思,只是心疼你这颗赤子之心,怕你某一天会受到伤害。”
“人的本性是自利和贪婪。”
“阿晚,你得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安相相木着脸从屋子里出来,陆云歌正在打木人桩给那几个孩子看。
“看见没?你们以后学这个,从站桩开始学,让小霜教你们。”
安相相这才想起来他把小狗蛋交给小霜了,又在陆家转了转,在后院找到了人。
此时小霜拿着戒条凶神恶煞,“收腹!下沉!谁让你站起来的?下去!”
话落就是一戒条,打的小狗蛋在木桩上摇摇晃晃,两眼瞬间成了荷包蛋。
“小叔~”
小霜回过头,包子脸故意摆的冷冷的,“你也想学吗?也不是不能教你。”
安相相摸了摸鼻尖,全当没看见。
以他的三脚猫功夫,也就能跟小霜过过手,真碰上陆父,他也是刀下的大白菜。
小狗蛋有系统性教学是好事。
不能心疼。
安相相转身走了。
陆母说会让陆大哥去说服村里的老顽固,几个孩子暂时还没去处,安相相干脆把他们都带回去,让他们自己选个屋子暂住。
现在村里乱的很。
土匪来时最先抢的就是地主家,其次村长,里正,现在三个人家几乎死绝。
要剩个年纪大点还好说,可剩个三四五岁的小娃娃,那才叫头疼,陆母把小孩都拢到一个院子里,老人放隔壁,让幸存的妇人照看着点。
陆母也没亏待那几个妇人,除了追回来的粮食还回去八成,一些死绝户的田地陆母也分给她们一块,算是照顾孩子的报酬。
若放在现代,法律肯定走不通。
可这个年代,看不见的地方早瘫痪了,根本没人管土地分割问题。
这种情况,大多都是村里自己商量,如果没有宗室和旁亲,谁家死绝户,那么谁家出钱买棺材办丧礼,房产和田地就是谁的。
陆母把半个村子抓在手里,可土地多了也打理不过来,所以妇人应得很干脆,再过一个月就是秋收,那可是粮食。
安相相让几个孩子安心养伤。
每天给他们喝点补灵丸兑的水。
以防他们发烧,也可以快点恢复。
等陆大哥跟老人商量好,安相相带几个孩子去签了断绝书,又在陆母和中保人的作证下,把几个孩子放在几个老妪名下,写明要给老妪养老送终,以此分得一半的房产和田地。
等一切落定,安相相把断绝书一一递过去,“以后就是大人了,要好好为自己而活。”
完了又叮嘱他们,照顾老人的间隙别忘了去跟小霜学站桩,跟陆二哥学认字。
“那先生您呢?您还管我们吗?”
安相相看过去,是那个很勇敢的女孩,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他们,“过几天我会出一趟远门,短时间内可能不会回来。”
“要出远门?”
“先生要去哪里?”
几个孩子满脸惊惶。
安相相看见了,却还是道,“前线。”
勇敢的女孩愣了一下,似是想起什么,“前线在打仗是吗?土匪闲聊的时候,我听他们说有个大帅想反,为了买枪在偷卖压片。”
安相相没想到那种境况下,女孩还能记住土匪在聊什么,“除此之外呢,还有吗?”
女孩失落摇头,“好像没有了。”
“那也很厉害了。”安相相真心夸赞,“你叫什么名字?”
“周烂泥。”
安相相听成周灿妮,灿烂耀眼的女孩,正要夸名字好听,又听女孩补充一句,
“我爹说是烂泥巴的烂泥。”
安相相:……
“改个名字吧,叫周霓。”
“…好像没区别。”
安相相纠正,“不是泥巴的泥,是霓虹的霓,绚烂多彩的意思。”
将几个孩子安置好,安相相进入后山。
木屋已经建了五间,每间都有二三十平,位置也分散开,尽量都靠着山体。
这样隐蔽性更好,可以防止哪天有了战机,以为这里有人住给轰了。
这次来是打算将最后一间收尾。
可到了之后……
安相相拎着斧头,杵在一间又大、还带可推开式窗户的木屋前,陷入沉默。
这不是关键。
关键是通过窗户,
能看见里面有张很大的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