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武侠玄幻都市游戏

财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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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崇祯面色有些发白的闭上眼睛,刚刚继承大统的他,正在享受着众星捧月和万般追捧,哪成想,韩林在此时给他泼了一盆大大的冷水。

  这让他心中有些难以接受。

  又过了一会,崇祯才缓缓得将眼睛睁开,他看着跪在地上以额触地的韩林,咬着牙说道:“好个句句为真,好个为民请命!卿是想当驺子还是想当魏文贞?”

  “臣,惶恐。”

  韩林撅了撅屁股:“臣不过是将所见所闻据实报与圣上,朝堂自有诸位大人边筹庙算,臣不敢僭越妄言。”

  崇祯喘了两口气,面色缓和了下来:“你这番言行见识,可不似武夫,倒像个儒生,可有功名傍身?”

  “臣驽钝,止为生员。”

  “怪不得。”

  崇祯先是点了点头,随后又点了兵部尚书崔呈秀的名:“本兵。”

  崔呈秀从队列当中走了出来,跪在地上:“臣在。”

  “韩林所言可有虚假?”

  崔呈秀赶忙回道:“日前兵部叙功,臣看过韩林的册子,确为宁波府生员,且因佐运辽粮,韩林还有个守备的义官在册。”

  “朕,问的不是这个。”

  崇祯死死地盯着崔呈秀,一字一顿地说道:“朕,问的是韩林所说的辽事辽民。”

  崔呈秀冷汗刷地就下来了。

  前些时日,副都御使杨所修、云南道御史杨维垣,接连弹劾他不守孝和贪淫横肆,崔呈秀上书本欲辞职,却被崇祯给留了下来。

  他本以为度过一劫,但哪成想突然冒出来个韩林来,将那层窗户纸给捅破了。

  熹宗少理朝政,给熹宗看的折子都是经过精挑细选,喜多忧少。

  如今新皇发问,他回答真的,那就说明有人屏蔽天听;如果说是假的,但这都是纸包火的东西,怎么可能包得住?

  咬了咬牙,反正自己身上已经背了两参,那不如就自己全揽下来,只要九千岁还在,他就还有再次起复的机会。

  于是他选了一个最不置可否的回答:“臣,彻查。”

  听到这个回答以后,崇祯就那么平静地看着崔呈秀,直到将他看得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才缓缓地说道:“本兵,归列吧。”

  看着队列当中的诸臣,崇祯心中失望愤懑至极,心中甚至起了一丝害怕之意,八成阉党把持朝政,屏蔽天听竟然达到了如此骇人听闻的地步。

  到底魏忠贤是皇帝,还是我是皇帝?!逆党不除,他实难高卧。

  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从御座上站起了身,再次看向了韩林:“韩爱卿忧思国事,朕心大慰,爱卿修文修武,至为难得。如今辽事糜烂、延宕至今几近十载,不知爱卿可有佳对良策?”

  崇祯此言一出,举座皆惊。

  暖阁内的阁老、尚书、部院等重臣人人脸色十分难看。

  皇帝不向他们这群重臣咨议国情,反而向一个小小的武夫试把总问策,这岂不是在当众扇他们的耳光?

  韩林心中也有些发苦,这怎么说,怎么说都会得罪诸臣,但问策的可是皇帝,而且是个想励精图治,有一番大作为,却心中多猜忌的少年天子。

  两害相较取其轻,韩林咬了咬牙,但仍谦虚地道:“臣位卑,何敢妄言?”

  “朕叫你说,你便说!”崇祯终于换了一副威严的神色。

  “臣以为,如今时局板荡,最为紧迫者,当在抚民、练兵、纵横这几件事上。”

  崇祯负手而立,看着韩林说道:“先从抚民说起。”

  “臣识微见浅,自以为,奴与我争者,在民而不在地,地贱而人贵。建奴窃居辽地,丁口或未有百万之数,辽民则数倍之,我当纳辽民,恩抚赈贷,使之再沐皇恩。如若弃之不顾,走投无路之下,定然附贼,此消彼长,肘腋已难述其患。”

  “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必要时可不争一时之地,而争一世之民。”

  沉默了半晌以后,崇祯再次问道:“此事搁置再议,练兵又如何?”

  前半句说得崇祯眼睛一亮,那毕竟是后来天降所说的,五千年以降的大智慧。

  不过韩林说不与奴贼争地,略有一些没说到这个锐气正盛的天子心坎上。

  韩林心中叹了口气,于是继续道:“自萨尔浒、辽河以后,攻守易型,我军仅敢凭坚城利炮,据城而守;奴克城不成,转向掳掠,民、财尽入奴地。贼不来攻,则皆大欢喜,贼来攻则缩于城内,攻与不攻,全凭他意。如此这般,似蚁蟥攀附吸血,贼势渐强,我势式微。”

  “况乃修城筑堡,靡费千万。辽地一日不复,则靡费一日不停?以天下养一镇,天下日颓,一镇又未能雄,奄奄乎而未有终日焉!臣以为今兵既不可战,当汰其老弱冒滥,节其浮冗沉疴,汰十弱而练一强。”

  “只要肯于野战浪战,越挫越强、越败越勇,假以时日,必能再现一汉抵五胡之荣光,则复辽在望矣!”

  对于修筑城池这一件事韩林其实心中很不赞同,地盘那么大,便是将一地的城堡修的坚不可摧又如何?

  不过是早了四百年的“马奇诺防线”而已,而后面女真人绕过宁锦、山海关,频频从他处入寇,就足以说明,防一地难以防天下。

  见崇祯没有说话,韩林继续说道:“至于纵横,皇明在南、虎墩兔在西、李朝于东;虎墩兔志大而才疏,不足为惧,李朝仰慕上国亦可引为奥援。当合纵连横,扶二者以为我争取时间,三方协力,步步蚕食,逼迫挤压,奴必败于外而溃于内。”

  崇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睁开的眼睛闪闪发亮,看着韩林满怀期待的道:“如若按爱卿所说,爱卿以为,复辽当需多久?”

  崇祯此话一出,韩林心中便起了警惕。

  “五年复辽”的话,他自然是不能说的,他可不知道袁崇焕是怎么没了的,而且这种事情自然也不能短时间内就完成,因此韩林想了想回道:“非十五年之功不可。”

  其实崇祯的心里非常认可韩林的计策,这计策可以说是一环套着一环。有很大的可行性,放关外地,留下来修筑城堡的辽饷练兵,再联合蒙古、朝鲜争取练兵的时间。

  等到大兵一成,善于打顺风仗的蒙古和朝鲜也将成为一大助力。

  可惜,太久了。

  崇祯的心中还有些犹豫不决。

  韩林捕捉到了崇祯眼睛当中的那一丝失望,心中也同样暗叹:“这少年天子,心中还是太急切了一些,奴贼已经尾大不掉,现在大明的兵连野战都不敢,何谈短时间内就能复辽?”

  沉默了半晌,崇祯忽然一笑,向韩林说道:“无论如何,爱卿之谋定亦有可取之处,果然野有遗贤。”

  韩林赶忙躬身道:“臣愧不敢当。”

  紧接着崇祯脸上忽然一冷:“厂臣殚精竭虑,鞠躬尽瘁,天下文武,莫不称颂!你巧舌如簧说了这么久,可有一句可曾提到过厂臣之劳苦?难道说……”

  “你不认厂臣之功么?”崇祯眯着眼睛,死死地盯着韩林问道。

  韩林心中猝然一惊。

  揣摩圣意乃是为人臣子最为重要的技能,你可以没什么本事,但是你要是领会不了皇帝的意思,那就与高官厚禄无缘了。

  韩林自然知道崇祯想要什么。

  于是赶忙跪在了地上,抬起头来说道:“臣非但不认,臣斗胆,请诛魏逆忠贤!”

  所有人豁然抬头看向韩林,脸色大变。

  连只是试探韩林是否为阉党的崇祯也愣住了。

  一时间暖阁落针可闻。

第187章名满天下

  天空阴云翻卷,鹅毛大的雪花片片飘落。京师神木厂大街供奉的是火德真君,每月逢四之日,便以庙门为中心开市,沿途商贩摆摊叫卖,行人络绎不绝。

  今日又是逢四之日,可商贩们却未出现,连行人都寥寥无几。

  因为,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这里住着一个在皇帝面前当面请命,要诛杀九千岁魏忠贤的一个小把总。

  此事一经传开,京师为之震动。

  后院北大殿的东配殿殿门被人“吱呀”一声推开,二狗子用手拍着身上的雪。

  但看到正在掰着糕子喂着苏雪见的韩林,有些吃味地道:“少爷,俺跟了你这么久,也不见你对俺这么好过。”

  韩林正坐在椅子上,瞟了他一眼嘴里笑道:“穷养小子,富养闺女。你懂什么!来,二妮儿张嘴。”

  “好吃不?”

  “嗯!好吃!”

  苏雪见一边咀嚼着,一边将眼睛弯成了闪亮的月牙儿。

  韩林取过桌子上的方巾擦了擦手,随后又捏了捏苏雪见晶莹剔透的小脸蛋儿,这才对着二狗子问道:“赖麻子打探清楚了?”

  二狗子走到桌边自己倒了一杯茶,随后又将盘子里剩下的小半块糯糕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就咽了进去:“打探清楚了,皇上将旨,让魏忠贤引疾辞爵。”

  接着二狗子挠了挠头说道:“爷,您这回可真是将天捅了个窟窿。”

  韩林叹了口气:“我不捅,自然有人捅,不然你以为杨所修为何弹劾崔呈秀这个阉党,那就是在隔山打牛、投石问路,试探皇上的意思。”

  韩林当面请诛魏忠贤,崇祯没有表态。

  但没有表态,就已经是最大的态度。

  一石激起千层浪。

  就在韩林当面请诛魏忠贤的第二日,十月二十三日,工部都水主事陆澄源上书弹劾魏忠贤,斥其:“尽废君前臣名之礼。”

  十月二十五日,兵部武选主事钱元悫跟进,上书大骂魏忠贤:“……百辟卿士不媚天子而媚奸臣……”更将其比喻为董卓、赵高、桓温之流。

  十月二十六日,刑部员外郎史躬盛论魏忠贤之罪,说其剥削天下,鱼肉生灵。

  十月二十七日,海盐县贡生钱嘉征,上疏列魏忠贤之十大罪。

  崇祯震怒,召魏忠贤于御前,令内侍当面读之。

  倒魏的运动在韩林打响第一枪以后,就开始轰轰烈烈的进行,如今终于要落幕了。

  对于魏忠贤这个人,韩林其实无感,你说奸吧,他确实奸,但他在辽事上也有一定的功劳。

  不过他的手伸的太长了,而且在天启死后还毫不收敛,你在皇帝老子的身边睡得呼呼的,甚至还他娘的将呼噜打得震天响。

  这种行为,哪个刚刚继位的帝王敢纵容?

  崇祯多猜忌,且有少年血气,阁院十有八九都是你魏忠贤的人,这皇位究竟是谁在坐?

  不过当崇祯真的将权势滔天,结党满朝的魏忠贤给扳了下去,也让韩林感到十分胆寒。

  一言兴废,皇权,实在是太厉害了。

  当面请诛魏忠贤以后,韩林便在火山庙中闭门不出,魏忠贤的权势滔天,谁知道他会不会狗急跳墙?

  似乎也同样想到了这一点,原本看他不顺眼的房壮丽,在韩林请诛以后,对他的印象大为改观,甚至派了两个御史前来,什么也不干,就守在韩林的门前。

  对于这个耿直的老头,韩林心中也起了一丝感动之意。

  不仅如此,圣心已明,一直被打压着的东林党赞其“敢言直谏”,也向韩林抛出了橄榄枝,派了几个人过来求见。

  与此同时,太学生也聚集起了一批人,在第二日,在火神庙门前为韩林壮声势。

  不过韩林都谢绝了,且不说文武殊途,东林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太学生们组成的复社他是更连碰都不想碰。

  结党营私,这顶帽子扣下来,落在妒恨人眼里,下一个没准就是他了。

  “名满天下啊……”

  韩林从座位上站起,伸了一个懒腰,魏忠贤即将下台,他身上的压力也为之一轻。

  但随即,二狗子又对韩林说了一个让他感到震惊的消息,京师当中已有部分官员上了折子,奏请皇帝起复袁崇焕,几乎已经到了章满公车的地步。

  韩林听闻后略有些哑然,一屁股又坐了回去,摇了摇头叹息道:“魏去袁回,看来咱们这个少年天子,仍想锐进。”

  虽然袁崇焕与他没有什么深仇大恨,但两个人之间仍有一丝罅隙。

  如今袁崇焕要回来,如果还在辽东,那仍在袁崇焕这个五指山下面做事,韩林就蹦跶不出个什么名头来,没准还要被穿小鞋。

  不过韩林还不知道自己要被许个什么官职,当日皇帝也没说。

  由于兵部尚书崔呈秀去职,另一个遥领兵部尚书的阎鸣泰,被从山海关召回,兵部需重议其功。

  “这功劳都已经过去半年了,还没议定下来,怎么就这么难……”

  韩林对大明的办事效率暗暗腹诽,但他也只能在京中等着。

  这一等,就等到了十一月初二。

  也就是崇祯拟旨,着魏忠贤去凤阳守皇陵的第二日天。

  崇祯亲自下旨:“宁远前锋左营试百总韩林,先是于锦州立功赫赫,至是御前召对甚合朕心。特辟乐亭营,擢韩林为永平府乐亭县守备,加武德将军,荫一子锦衣卫百户,赏银三十两,纻丝一表里,敕令整饬乐亭县陆、海双防,编统新军。”

  从试百户到守备,韩林越过了司总、千总,从司到营,可谓是连升三级到达了中级军官的顶峰,再越一步,就到了游击将军的序列,也是高级军官的门槛,那时就真的可以光明正大的称呼为“将军了。”

  比现在的散官“武德将军”,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而且据拿了议金的宦官秘言,当时崇祯皇帝在为韩林叙功奏折,进行批阅时,还连叹可惜。

  不过至于可惜什么,小太监没有说。

  对于这个结果,韩林心中也十分满意,不到两年的时间,他的守备由义官变为实授,升迁不可谓不快。

  而且最让他开心的是,永平府属于京畿,不归袁崇焕管。

  此外,他更加没想到,崇祯竟然又将水路也交给了他,那这守备的职权确实大了一些。

  尘埃落定以后,韩林的心情不由得大好。

  也终于在火神庙猫了这么久以后,再次踏出了火神庙的庙门。

  可他刚一出庙门,就见一个在庙门口堵着,见到有人出来,便开口问道:“哪个是韩林?”

第188章阎尔梅

  “在下便是,不知尊驾……”

  韩林松开领着苏雪见的手,对着对面带着斗笠,已经落雪满肩的人拱了拱手。

  而当眼前的雪人抬起头以后,两个人全都愣住了。

  这个人,一双大耳垂肩,正是当日在锦州斥自己为纨绔的那个书生。

  书生看到韩林以后,嘴角泛起一丝苦笑。

  又冲韩林抱了抱拳,嘴中歉然道:“学生当日无珠,口无遮拦,今日一见,方知原来是大人敢冒天下之大不讳,于御案前直言劝谏,大人为辽民请命,为天下请诛,请受学生一拜。”

  说着他一揖到地。

  韩林赶忙扶起他:“为天下事而已,我不做,自有人做。敢问阁下……”

  “学生阎尔梅。”

  站在庙门前攀谈了两句,韩林松了口气,这阎尔梅和他一样,都是秀才,只要不是太学生就好。

  室外略有些冷,这阎尔梅身上的衣服略有些单薄,见到他的样子,韩林心中有些不忍,于是便提出找一个酒家坐下来慢慢谈。

  “不敢耽搁大人出行。”

  “无妨,左右也无事。”

  阎尔梅本来只是想来见一见韩林,但听到韩林拒不见客,而且门口还有两个御史在把守。心思一动,便行效古人,来了一出“韩门立雪”。

  几日来,他每日都会在火神庙前站着等两个时辰,阎尔梅心思耿直,也不上前拍门,门前的两个御史也不管他,今日不见御史,等了一阵阎尔梅以为自己又是空等,却不想韩林出来了。

  听到韩林邀请他去酒家坐坐,自然明白韩林是看他受冻太久,因此心中有些感动。

  都说文武殊途,文贵而武轻,但韩林在从武之前,一样也有功名傍身,又因他直言劝谏,因此士林当中也将韩林看做半个自己人。

  当就近找了一个酒家坐下以后,韩林看着眼前略显局促的阎尔梅,心中不由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自己竟然也收获了一个“迷弟”。

  当然,他另外一个“迷妹”苏雪见,此时也依偎在他的身旁,瞪着闪亮闪亮的眼睛看着酒家厚厚的棉帘。

  阎尔梅其实比韩林还要大上八岁,但对韩林却是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

  点完酒菜以后,韩林见阎尔梅迟迟不肯说话,于是便笑着当先开了口:“不知用卿(阎尔梅字)兄,仙乡何处?”

  阎尔梅听到韩林发问,赶忙站起身形,拱手道:“回大人,学生沛县人。”

  韩林笑着让他坐下,无须多礼,随后赞道:“原来是汉祖龙兴之地,昔汉祖以一乡而定鼎强汉四百年,今日一见用卿兄,方知丰沛果然是人杰地灵之地。”

  阎尔梅苦笑道:“大人谬赞了,尔梅今已逾弱冠,仍事事无成。可大人却以舞象之年,外据贼虏,斩将夺旗;内躬身入局,以身为子,诛天下之大奸。尔梅与大人,实如萤火比天光,不可同日语也。”

  韩林泰然一笑,算是承受了阎尔梅的这一记吹捧,而且自己也没想到,只是一个揣摩圣意的行为,竟然让他在士林当中广受清誉,从阎尔梅的态度就足可以见一斑。

  “学生听闻,大人已升为乐亭守备,不知可有其事?”阎尔梅试探的问道。

  “确有其事。”

  “大人有何未来有何章程?”

  “如今职衔初定,亦未至信地勘看,暂时还没有一个通盘的章程计较出来,不知用卿何有此问?”

  韩林心中一动,对着阎尔梅说道,他心中其实已经有了一番计较,但这种事不可能跟阎尔梅说。

  阎尔梅沉吟了半晌,随后向韩林说道:“学生斗胆,有一席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林笑着点了点头:“愿闻用卿高见。”

  阎尔梅用酒点在桌子上随后画了一画,点指道:“乐亭背靠大海,滦河至此劈为两道,左为汀流河、右为葫芦河,易守难攻,实乃天授之堑,倘若有朝一日,奴贼入关,便可依此抵挡。”

  韩林有些惊愕地看着阎尔梅,嘴里问道:“用卿,宁锦牢不可破,贼安能寇掠乐亭?”

  阎尔梅微微一笑,反问道:“大人,倘若贼不走宁锦呢?”

  韩林眼睛瞬间瞪大,他有着后来人的见识,自然知道后面清军入关多次都是从喜峰口、古北口乃至宣大入,而绕过了宁锦,想不到阎尔梅竟然又有这般见识。

  “大人的谋策已传遍京师,不依城池,而编练精兵,想必当人早就想到了其中的关节,看来大人是在考教学生。”

  说着,阎尔梅脸色严肃了起来:“乐亭距山海关门二百余里,距京师四百余里,说其为要冲亦不为过,今圣上教大人于乐亭编练新军,也应有想让大人拱卫京师之意,圣上对大人可以说是寄予厚望。”

  “既编练新军精兵,那兵从何来,如何使之精壮?”

  韩林夹了一筷子酥肉放进了身旁的苏雪见口中,随后继续向阎尔梅问道。

  “大人以五十之数敢冲奴贼六千营,这练兵之事小人说了也是班门弄斧,不敢妄言,至于兵从何来……”

  “大人可能有所不知,天下皆赞叹大人请诛国贼,独东人感念大人仗义执言,为之请命。关内人视其为犬马贼寇,不肯使之附,大人纳之,东人敢不效死耶?”

  “况乃关内人有一点所说不假,东人弓马娴熟,饱含血勇。而且,东人与贼奴大恨深仇,即便一时依附,也常举义旗,与贼奴来说,实乃天下第一等兵员。”

  韩林沉吟了一番,随后又摇了摇头道:“用卿所言不虚,然辽民日渐稀少,且都在黄册,大举纳之恐怕会有不少的麻烦。”

  韩林所说的黄册,其实就是明代的户口本,在册的人要承担徭役,他将人纳了,其他地方没人去做徭役肯定会找他的麻烦。

  虽然黄册到现在已经形同废纸,但仍是国之纲领,那些御史们可不管你这个那个的,到时候参上一本,有说不出的麻烦。

  听到韩林的顾虑,阎尔梅随后又向东划了一道:“大人且看,此为东江镇,自年初贼奴进犯李朝,失去铁山等陆路根基以后,东江镇与李朝形同决裂,东江镇约有十万众。单凭一些海岛难以养活这么多人……大人将修水营,届时可与毛帅互为奥援……”

  阎尔梅说的委婉,但韩林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这是要与毛文龙做丁口的买卖。

第189章琉球尚

  虽然这也不失为一条好路子,但韩林在心底却不置可否。

  这阎尔梅还是有些书生意气,总以为施以小恩小惠,来投靠依附的人就会全心全意。

  那天下就没有背叛和欺瞒了,岂不顷刻就会大同?

  如果按照阎尔梅的法子,广纳东江镇兵,这些后来者肯定会抱拢成团,和现有的锦州兵产生冲突,时日愈久,利益瓜葛就愈深,随之而来的冲突也就会更烈,千里之堤毁于蚁穴,这可不是韩林想要的。

  东江镇兵可纳,但人数决不能多,还是要以辽东的良家子以及没有经历过军练的纤夫、渔夫等苦力为主。

  只有自己练出来的兵,才能放心去用。

  韩林和阎尔梅又聊了片刻,阎尔梅也终于袒露了心迹,成为宾幕,韩林沉吟了片刻以后,摇了摇头。

  阎尔梅见状、失望、羞愧、屈辱一时间在心头搅聚,五味杂陈。

  不过韩林随后又笑着摇了摇头:“用卿的学问与本事,本官是信得过的,不过用卿方逾弱冠,何以颓颓,弃了仕途?还是应当应举才是。用卿放心,本官的大门始终都为用卿敞开。”

  阎尔梅这个人本事是有,不过还是有些太单纯和耿直了一些,这样的人只有经历世事脑子才能活泛起来,因此韩林还是叫他走仕途,而且答应予之资助。

  而且他之前在平台召对时其实已经将那群大臣们得罪了个干干净净,不过也不怕,据韩林所知魏忠贤去后不久,阉党的内阁就被扫了个七七八八。

  不过东林党人同样不可靠,比起真小人,伪君子更加让人害怕,如此这般,倒不如自己扶植一股势力来。

  听到韩林并没有小觑他的意思,阎尔梅心中稍定,再聊了一阵以后,便以不敢再叨扰为名,拜辞了韩林。

  等了一阵,韩林等人也推门从酒家出来,重新回到了大街上。

  雪势稍小了一些,韩林等人踏着雪一路西行,来到了正阳门,正阳门往北便是有名的棋盘街和天街,天街两侧则是六部和五军都督府的衙署。

  往南则是正阳门大街,直通永定门,也就是后来所谓的中轴线,道路两旁商铺林立,各式各样的幌子正在雪中招展,煞是好看。

  即便还下着小雪,但百姓们仍在正阳门大街上熙攘纷纷,不时还可以看到一些信步慢行的官员走在其中。

  琳琅满目的商品直叫二狗子以及孟氏兄弟这群土包子看得直瞪眼。

  “京师这屯子……真的好大……”

  二狗子咽了咽唾沫喃喃地道,二狗子偷瞄了韩林一眼,就看见韩林面色平静如常,心说还是少爷见过世面。

  对于后世见惯了大场面的韩林自然对眼前熟视无睹,他的心思并没有放在周边的商铺上,而是看向了商铺外佝偻着身子的乞丐。

  寒冬腊月当中,这群衣不蔽体的乞丐,蜷缩在屋檐下,与周遭走过衣着颇为光鲜的百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他们骨瘦如柴、目光呆滞,端着破碗嘴里喃喃地祈求着,说着一些吉祥话儿,只有偶尔落在碗里的铜板叮当的响声才让他们有了一丝表情。

  但落在碗里的铜板还没捂热乎,就另有几个强壮的乞丐走过来,伸手一抓,将铜板揣进怀中。

  “也太多了些。”

  韩林喃喃自语。

  说着,韩林随手拉过一个刚刚向乞丐碗里投了一个铜板的中年人,抱拳后嘴里问道:“这位大哥请了,敢问我堂堂京师,怎会有如此多的花子?岂不是有碍观瞻麽?”

  中年人原本被人拦下心中有些恼,但看眼前这人衣衫以及身边跟着的众多仆从,便猜测是哪家的衙役或者是豪富的公子,他一个平头百姓自然惹不起。

  于是也抱拳回礼问道:“小哥儿怕不是本地人吧?”

  见韩林点了点头,于是叹了口气说道:“造孽哟,都是各地的流民,浙江那边发大水,陕甘那边大旱,听说还出了几个巨寇,这世道可叫人怎么活哟。”

  韩林被他的一句话点醒,

  这已经是京城最繁华的地方,还能看见如此多的乞丐,那城门、城外以及坊市当中还会有多少?

  而这两京十三省,又会有多少?

  “大人,张大伯和赖大哥他们在崇北坊,咱们要去他们那不?”

  二狗子凑过来向正在出神的韩林问道。

  “不去。”

  韩林摇了摇头,随后低声道:“现在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你张大伯和赖大哥那里,我不能去,我一去就暴露了。”

  “那来这儿干啥呢?”

  韩林笑道:“自然是逛街,好不容易来一次京师,不好好逛逛怎么行?”

  接着韩林掏出了一些银子递给二狗子嘴里说道:“给大家伙儿分了,都出去逛逛,看到前面那个茶铺子没有?一个时辰以后,在那里集合。”

  二狗子接过,有些迟疑地说道:“少爷,你身边离了人怎么行?”

  “少爷我又不是什么千金贵体,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不需要时刻有人跟着。”

  充当本次护卫的队长和副队长的孟氏两兄弟点了点头,孟满堂附和道:“大人!来时各位贴队大人已经吩咐了,片刻都不能离大人的身。”

  “我的官儿大还是他们的官儿大?”

  孟满仓硬着头皮说道:“自然是大人的官儿大,可大人刚刚得罪了奸党,恐怕有人会对大人不利。”

  韩林哑然失笑:“我刚刚起头罢了阉党,此时阉党躲我还来不及,但凡我有事,皇上必定震怒,第一个倒霉的就是阉党。”

  “去去去,都按照我说的做,边儿玩去!”

  韩林连踢带踹地才将这些人给轰走,随后向身后望了望。

  他将众人遣散其实还别有目的,因为身后有个人一直跟着他们。

  这个人并没有隐匿身形,反而一直在韩林左近晃,显然是想让韩林注意到他,但看到韩林身边的护卫,也没敢靠近。

  不过韩林这次没叫郭骡儿的情报队跟着,因此孟氏兄弟这群不懂得追踪隐匿的战兵,自然也没有察觉。

  见到只剩下韩林和一个小丫头以后,这人从后面追了上来,掀开斗笠向韩林微一点头,随后在前面引路。

  走进一处窄小的巷道以后,只走了两步,韩林便将苏雪见护在身后,不肯再往前走,沉声向前面的人问道:“阁下邀我至此,是为何意?”

  “君可曾听闻琉球尚氏乎?”

第190章海粮

  “琉球国国君么?”

  韩林眯了眯眼睛,向那人问道。

  如今琉球国正处于第二尚氏王朝,当今的国主为尚丰。

  只不过尚丰到现在还没得到大明的册封,天启元年,尚丰以世子名义请封。

  但却被天启皇帝以没有“通国结状”而拒绝,五年、六年再请封,仍拒,这主要是因为琉球现在为日本所把持。

  明万历三十七年,日本萨摩藩入侵琉球国,只二十七天便被攻破全国,缔结了掟十五条,并割让了琉球北部五岛,从此成为了萨摩藩岛津家的附庸。

  自争贡之役以及御倭援朝(万历朝鲜战争)后,明朝便断绝了和日本的朝贡关系。

  而日本又需要大明生丝,几乎到了“若番舶不通,则无丝可织”的地步,因此在占据了琉球以后,便冒用琉球之名进行神奇的“双朝贡”制度,大明的官员对此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尊驾是琉球人?”

  听到韩林知道琉球,对面的人大喜过望:“韩大人果然慧眼如炬,不错,在下乃是琉球人。”

  “不知尊驾找我所为何事?”

  一天被两个不同的人求见,韩林心中已经有了一丝,不耐烦之意。

  “韩大人,我国想与韩大人做做生意……”

  听到做生意这件事,韩林微微一愣,虽然他有意于海贸,但琉球怎么也找不到他的头上来才是。

  沿海的浙商、闽商以及在大员(此时已叫TW了,但是因为某些原因,本书还叫其大员哈)琉球、日本等地横行无忌的郑芝龙、以及西班牙、葡萄牙、荷兰人贸易更近才是,为何要远道找他?

  听到韩林心中的疑问以后,那人不由得苦笑:“我蕞尔小邦,人寡地贫,所之粮自足已难以为继,却每年要奉八千八百石粮食予岛津家实在……”

  韩林瞬间就明白了,相比于粮食来说,日本急需的生丝、绸锦、瓷器、棉布、药品等物更加划得来,因此浙商和闽商乃至于十八芝都是贩运这些货物为主。

  粮食是大宗商品,利润十分薄,对于这群大海商来说实在是鸡肋。

  而之所以找上他,就是看中了他刚刚被升为守备,麾下也将编练水师。

  不过琉球地处南栾海上,稻米一年可熟两季甚至三季才是,怎么还缺粮?

  随后韩林便想通了其中的关节,怕是这些人的农业生产水平还处于一个极低的状态,毕竟不是所有人都像汉人一样,拥有强悍的种地基因。

  韩林心中忽然一动,虽然贩运粮食的利润薄了一些,但那只是相较于其他物品来说,再怎么样,再同等运量的情况下,海运也比陆运消耗的本钱要低的多得多。

  而且回来时却可以运回明地紧俏的倭刀、纸扇、苏木等倭货,这利润可就高了。

  粮食这件事好办,有个大晋商亢家在那里呢,他们主要做的就是粮食的生意。

  而且打通了琉球这个贸易地点,那谁说不能与倭人、西班牙等西人做生意?

  此外,琉球人不会种地,可汉人会。既然岛津家能以三千之兵占据琉球,那他自然也可以将倭寇赶出去,自己占据其地,开辟良田,进行反向输送。

  当然,他才不是馋新垣结衣那样的琉球美女呢。

  “做生意一事,还需从长计议。”

  上赶子不是买卖,生意这件事还得需要更加专业的人来,吕蒙子没跟他一同来京城,讨价还价这件事还是让他来最好不过。

  “既然韩大人有意,那不妨我们约定个日期如何?”

  那个人脸上已经有了喜色,他在大明的京师中已经盘桓了两年有余,天启六年时的请封而不得,让他根本不敢归琉球。

  但要是能够解决琉球亟需的粮食,也能让他在国君面前有个交代。

  “明年初,去乐亭寻我。”

  韩林想了半晌后说道。

  京中的诸事已毕,他不日也将回返锦州,率人移驻乐亭,算计算计约莫有三个月的时间,怎么也可以完成了。

  韩林和琉球人约定了日期和地点以后,两个人便各自从巷道的两端走出。

  看了看左近,韩林觉得自己虚惊了一场,当时他跟二狗子说有人盯着,以为是朝廷的鹰犬,没想到竟然是个琉球人。

  想到这里他在心中不由得苦笑了两声,自己是不是太风声鹤唳了一些?

  随后韩林牵着苏雪见再次回到正阳门大街。

  天上还飘着雪花,将苏雪见晶莹剔透的腮上染上了两坨红晕,不过她仍然瞪着闪亮亮地眼睛,充满好奇地看着异常繁华的大街。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经历的缘故,苏雪见很少说话,另外除了韩林,见其他人都显得有些怯生生的,看起来十分可怜。

  对于怯懦的苏雪见,韩林已经将其认为了义妹,一方面十分同情她的爹娘早死遭遇,另一方面,苏雪见也确实乖巧听话、十分可人。

  小孩子的感情最为炽烈,她知道韩林救了她的命,对她也极好,因此成了韩林的跟屁虫。

  韩林去哪儿她就去哪儿,绝不离开半步以上的距离。

  受冻挨饿的,即便这几天韩林特意给她补了补,但苏雪见的身子还是有些弱,走了一阵,韩林便将苏雪见给抱了起来,随后又在一处糖葫芦摊上给她买了一串糖葫芦。

  苏雪见拿着糖葫芦刚要放进嘴里,但好像想起什么一样,又将糖葫芦送到韩林的嘴边,韩林欣慰地笑着咬了一颗,随后又捏了捏苏雪见的小脸蛋。

  “快吃罢!”

  韩林不断地在铺子当中进进出出,打探货价,想看看哪些货物利润最高,日后京师也是他商路十分重要的一环。

  路过一处皮货店时,韩林从货架上取了一节十分精致小巧的白貂尾围了在了苏雪见的脖子上,随后又将其掖在了苏雪见的衣领里,接着就去摸腰间的荷包。

  掌柜的笑眯眯地走上前,对着韩林说道:“这位爷,共计三两银子。”

  韩林顿时愣了一愣。

  此时的貂,在辽东并不是什么稀罕之物,而且只有一小节,虽然制工确实精湛,但一下子就要了三两银子,这可比辽东贵了十倍不止,这与抢钱何异?

  出了皮货店的门,看了看用脸蛋不断蹭着细密貂毛的苏雪见,韩林向北哀叹。

  “疤子兄,京师人傻,钱多,速给我多弄些山货来!”

第191章朝局

  天启七年十一月初八,魏忠贤在阜城自缢的第二天,黄昏之时,十余骑身影出现在了锦州南侧的官道上。

  城前纵马容易引起误会,韩林放缓了马速,带队踏上了石桥,桥下的河水已然结冰,落日斜晖映射其上,散发出阵阵金色的光芒。

  望了望在北普陀山西北角即将落下去的落日,二狗子奇道:“这可真是奇了,锦州竟然比京师还要暖和一些。”

  跟在他身旁的孟满仓撇着嘴道:“如果在广州府,现在俺们还穿单衣咧。”

  二狗子瞧了瞧他:“满仓大哥,你在辽东时日也不少了,这舌头咋还捋不直?”

  孟满仓学着二狗子的口音说道:“那咋整。”

  可听起来腔调十分怪异。

  韩林也不管这两个人在旁边闲聊拌嘴,他自然知道是为什么,小冰河时期天气时冷时热,其实早在万历年间广州府就下过鹅毛大雪,林木皆冰。

  韩林使劲搓了搓手,放在了已经被冻得通红的苏雪见的脸蛋上,目光却落在了城门洞下,那里架着几口大锅,正冒着腾腾的白烟热气,一些士绅和锦州的百姓正在忙碌着,用粗壮的木棍在锅中搅拌。

  另有一些流民模样的人规规矩矩地排好队,等待着领粥食。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相比于对辽人淡漠的关内,这边陲锦州反而显得更有人情味儿一些。

  哥哥孟满堂打马挤开正在互相学舌的两个人,来到韩林的身边。

  “大人,咱们是回营中还是回小院?”

  “先回小院,明日一早我还要去赵大人和纪老公那里拜见。”

  想了想,韩林又补充道:“满堂,你回营中,将贴队官们都叫过来。”

  ……

  “守……守备,大人的官路实在是亨通,这才几个月过去,就直接从把总跳到了守备……”

  在一片欢声笑语当中,张孝儿大大的咽了口吐沫说道。

  “好二儿。”

  高勇一把搂住张孝儿的肩膀,对着他挤眉弄眼得:“要俺说,你他娘的气运实在是不错,咱几个弟兄是一路跟着大人去奴地的,知根知底,你半路杀出来,也没想到会有今天吧?”

  “哦对了,还有好大儿!”

  高勇抬眼又看见对他怒目而视的郭骡儿,冲他龇了龇牙。

  大儿、二儿是碎嘴子高勇给郭骡儿和张孝儿起的外号,性子稍微软一些的张孝儿倒是没什么,但是执掌着情报队的郭骡儿就不一样了,他对权势十分看重,因此这个有损他形象的外号十分反感。

  韩林看到郭骡儿的面色不太好,轻咳了一声,对着高勇骂道:“高贴队,自重些,这开着会呢。”

  高勇耸了耸肩膀。

  又谈论了一番京师的繁华与紫禁城的富丽堂皇以后,一直沉默着不说话的金士麟开了口。

  “你在御前的奏对早就传回了锦州,请诛魏忠贤得罪了阉党,这也就算了,还振振有词地去献什么策,这不是又将那群阁臣尚书们给得罪了麽?”

  听到金士麟语气里颇有有些埋怨,韩林展颜笑道:“请诛魏忠贤,只是顺势而为,我不做,自有人做。而那群阁老,尚书同样也跑不了。”

  韩林冷笑了一声,继续说道:“一朝天子一朝臣,新皇御极,这些尚书大臣们十有八九都曾向魏忠贤献过媚,这些人可还留得住么,我看这朝堂,要变天了。”

  郭骡儿此时插话进来:“大人说得不假。诸位可能还有所不知,昨日京师中的赖麻子飞报,据闻首辅黄立极已有致仕之意,次辅施凤来遭到东林党人弹劾、吏部尚书周应秋亦遭弹劾、兵部尚书崔呈秀已然去职、礼部尚书张瑞图同样上表告归。”

  韩林冲着金士麟挑了挑眉毛,意思是:“你看,我说得没错吧。”

  其他人都是武夫没觉得什么,但金士麟还稍微有一些zz敏感的,他略微有些变色,喃喃得说道:“这是清扫的力度也太大了些。”

  韩林叩了叩桌子,笑道:“为何天子要一个小小的试把总平台召对,这也忒惊世骇俗了一些。然而我直到近日才方想明白,堂堂大明天子,岂能对辽东之事一概不知?”

  “他召我奏对,就是要我说实话,一个字都不能假的实话。他要告诉阁臣,告诉天下,大行皇帝那般不理朝政的时日已经过去了,这天,要变换颜色了!”

  “我这守备之职,并非是锦州之功的封赏,而是说实话的封赏。”

  想到权势滔天的魏忠贤被一言废去的下场,韩林至今心中都极为忌惮,甚至胆寒。

  即便他再对“真命天子”这个词嗤之以鼻,但现今的情况就在那里,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只要他一天没有反,那皇帝便不可欺。

  沉吟了一番,金士麟似乎有些明白了,看向韩林说道:“所以你必须得当孤臣。”

  “不错!”

  韩林眯了眯眼睛,点了点头:“都是自家兄弟,咱们关起门来说话,新皇与大行皇帝截然不同,辅一继位,就显露出了励精图治之心,日后必然事事躬亲,况其心思缜密,猜忌颇多,一言兴废,历历在目矣!”

  “如今东林党风头正盛,当日在京师之时频频向我示好,我为何避而不见?”

  “皆因朝局震荡,别看东林党人如今春风得意,再待些时日,你且看他!”

  顿了顿韩林又说道:“况且咱们在朝中并无根基,贸然依附,等日后树倒了,咱们这小狐弥,必然大受牵连。因此咱们现在能依附的只有皇帝,忠心不绝对,那就是绝对不忠心……”

  韩林自然不能说后面十多年,大明将陷入外有鞑虏,内有叛民的局面。

  因此只能浅尝辄止地说道:“贼酋皇太极东征西讨,四处邀买人心,日后还不知道要发展成什么地步,只有争取到皇帝的信任,才能为咱们争取时间,让咱们安心练兵。”

  韩林在屋内扫视了一圈,笑道:“不论是为家国计,还是为诸位的前程计,这都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但韩林其实还有一句话憋在心里没说。

  “只是不知道这信任,能坚持多久。”

第192章龃龉

  翌日一早,韩林便去了赵率教府上拜见。

  而赵率教也十分热情的招待了他。

  两两落座以后,赵率教上下打量了韩林一眼,随后笑道:“没想到你小子的胆子竟然这般大,竟还闹出一个‘清君侧’来。”

  韩林冲着他抱拳拱了拱手,苦笑着说道:“大人,您就莫要揶揄小子了,小子也只是为了自保而已。”

  “你动了别人的饭碗,肯定要大大的得罪一批人,往后怎么做,你可想好了?”

  “想好了。”

  韩林半探着身子,亲自将赵率教茶杯里的茶水斟满。

  将茶壶轻轻地放在桌子上以后,继续说道:“新皇御极,京师当中暗流涌动,而今之计,只有当孤臣、当诤臣。”

  赵率教点了点头,拿起茶碗在手中转了转,没有喝又放了下来:“魏逆虽贪奢,但对辽东来说他也算功大于过,可惜其人屏蔽上天惯了,新皇登基后仍不肯收手,如今,魏逆一去,未来辽东如何还或未可知。”

  对于阉党,赵率教一直与之保持一定的距离,虽然他和分守太监纪用相得益彰,但那也是纪用确实有本事的情况下。

  紧接着赵率教又向韩林说道:“当孤臣这个想法你做的对。你要记得,咱们都是武将,党争这趟浑水,万不能碰,碰则死矣,但有一点你做的有些过了。”

  韩林微微躬了躬身,对赵率教诚恳地说道:“还请总镇大人不吝指教。”

  有太多人这一招得势就六亲不认,赵率教十分满意韩林这种放低姿态,不耻下问的态度。

  对着韩林继续说道:“你我远离京师朝堂,轻易见不到圣上,但阁、部、院诸臣日日伴君,即便不献媚依附,但也不能尽然与之割裂,否则他日但凡有事,朝堂之中连个帮衬的人都没有,需知推墙易,送炭难的道理。”

  “职下明白了。”

  韩林点了点头,其实这也是赵率教的为官之道,不依附也不远离,与各方面都维持一个明面上过得去的关系。

  因此,不管是王在晋、孙承宗还是高第,赵率教都能保持一个不错的关系,当年他因为辽阳败逃一事,时任兵部尚书的董汉儒打算将赵率教给砍了,还是孙承宗将他给保了下来。

  当然袁崇焕不在此列,他是边疆重臣。

  赵率教啜饮了一口茶汤以后,看了韩林一眼继续说道:“另有一件事,你做得也太绝对了一些,须知人无完人,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

  韩林惊诧地抬起头:“还请大人明言。”

  “斩将夺旗立不世之功,为民请命广获民心,直言劝谏请诛权阉……”

  赵率教深深地看了韩林一眼:“你不贪财、不好色、不盘克、不结党,落到有心人眼里,你说,你想干什么……”

  “如今你圣眷正隆,皇上可能还会一笑了之,但三人成虎,众口铄金,倘若有一天你丢了圣眷……”

  韩林心中猝然一惊,崇祯可是历史上有名的猜忌君主,辅一上任就频频更换内阁,其后的文臣武将也被他下旨诛杀的不少,他的圣眷保质期可谓是非常的短。

  “大人的意思是……”

  “人总有点缺遗……”

  虽然赵率教点到为止,但韩林瞬间就明白了,赵率教的意思是让他“自污”。

  而且这是环环相扣的东西,与朝堂当中各方势力都保持一个还算说得过去的关系,然后再通过自污来告诉崇祯,他也有缺点,他也有欲望,这样君主才能放心的用。

  韩林看了看正在笑而不语的赵率教,猛然间想起,他和满桂之间的因为抢夺功劳而产生的龃龉,难不成也是一种自污之举?

  看来能身居高位的,果然各个都是老狐狸。

  韩林站起身子,对着座位上的赵率教深深的作了一揖,对于这个不吝赐教,即将迈入花甲之年的老者,韩林心中十分尊敬。

  赵率教坐在上面生受了韩林这一礼笑着问道:“听懂了?”

  “听懂了!”

  重新坐下去以后,韩林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轻咳了一声,低声向赵率教问道:“听闻袁抚有起复之意?“

  赵率教乜斜着眼睛,看着韩林笑道:“怎么,怕了?”

  韩林苦笑道:“大人就莫要打趣小子了,以袁抚的性格,谁人不怕?”

  赵率教脸上严肃了起来:“不错,日前袁大人来信,明言圣上确有将其起复之意,而且……”

  赵率教看了看韩林:“甚至有可能督师蓟辽。”

  “督师蓟辽……”

  韩林喃喃地重复了一遍。

  通过后世的推断,韩林原本以为袁崇焕即便起复也不过是孙承宗那样的督师辽东,可谁承想袁崇焕极有可能督师蓟辽。

  坏就坏在这个蓟字,因为他即将到任的乐亭县,也属于蓟的一部分。

  一听这话,韩林脸色有些发苦:“这还真是孙猴子难逃如来佛的五指山……”

  赵率教哈哈大笑:“袁大人那边你无需担心,自有我与你去说,不过原本你在关外地,我尚且能说的上话,可你马上就要去关内赴任,到那以后我也徒唤奈何……”

  赵率教敲了敲凳子的扶手:“这样,我修书一封,递到孙大人门下,为你引荐。”

  虽然已经猜到了,但韩林还是咽了口吐沫问道:“不知大人指的是哪个孙大人?”

  “自然是孙承宗孙大人。”

  孙承宗与赵率教的关系十分不错,当年在前屯卫时,孙承宗前来视察,见赵率教亲自屯田乃至手上都起了茧子,孙承宗十分欣慰,甚至将自己缩成的车架都赠予了赵率教。

  如今孙承宗因为柳河之败而去职,正在家乡高阳别居闲住,赵率教逢年过节还会去信。

  “帝师……”

  韩林再次咽了口吐沫。

  虽然孙承宗闲住,可其门生故旧可是满布朝堂,有了赵率教的引荐,那他在朝中也算是有了一定的自保之力了。

  这可是极大的恩遇,韩林再次移坐下来,恭恭敬敬地向赵率教行了大礼:“总镇大人厚恩,小子没齿难忘。”

  “快起来,这是做什么。”

  赵率教亲手将韩林给扶了起来,随后又向韩林问道:“准备什么时候出发?”

  “小子原本还以为得到年后,不过任状文书都已下发,怕是不能耽搁了。”

  “好快的速度,看来圣上对你寄予厚望,宜早不宜迟,拾掇差不多了就出发吧。”

  “是,小子已经领营中开始收拾打点,应该也就是在这几日了,届时再向大人拜别。”

  赵率教站起了身:“之定那里也与我说了,他想和你一同去,之定乃是忠臣之后,韩林你还需好好待他。”

  韩林诚恳地说道:“之定兄大才,小子少不得他的帮衬,大人且放心,之定兄与我是过了命的交情,小子绝不负他!”

  从中屯卫衙署出来以后,韩林又转道向纪用府上走,虽然其为阉党,对于这个给过他莫大帮助的分守太监,韩林心中也极度尊重。

  然而韩林却在纪用这里吃到了闭门羹。

  见到门前番子那冷淡的眼神和言语,韩林知道,因为请诛魏忠贤,他已经和纪用产生了隔阂龃龉。

  看着紧闭不开的大门,韩林长长地叹了口气。

  随后又向何家酒肆的方向走。

  今日他还有两个人要见,一个是何歆,还不知道她是个什么想法。

  另外一个就是未来商事里面十分重要的人物,大晋商亢家在锦州的话事人,亢五。

第193章军律

  锦州城东隅的小校场,四五辆骡马拉的大板车,以及几辆带棚子的客车正停靠在其中。

  许多战兵将自己已经标了记号的行李堆放其上。

  营房门前,已经拾掇完了的一大群战兵将孟氏兄弟围其中,正听着他们两个吹牛。

  “见到皇帝老子住的大屋子没有,是不是个至少五进的大宅子?”

  一个人好奇地问道。

  “咱就远远地看了两眼,俺问了大人,大人说里面能藏十万兵。”

  “大人指定是在逗你玩,能藏十万兵马,那里面得多大!”

  另一个人满脸不信的说道。

  “大人骗俺作甚?况且大人是亲自进去的,他还跟皇帝老子说话咧。”

  听到有人质疑自己说的话,孟满仓梗着脖子红着脸说道。

  “大人真是这个!”一个人竖起了大拇指。

  接着说道:“俺听说大人向皇上请命,要善待辽人,就凭这咱们为大人效力,哪怕死了也值当。”

  孟满堂哈哈大笑:“我跟你说,自从大人从皇帝老子那里出来,俺那几天拉屎都是站着的。”

  “为啥咧?害怕啦?”

  “放你娘的屁,老子有什么好怕的?那是老子觉得腰杆子太硬了,拉屎站不下!”

  一片哄笑声,越来越多拾掇完自己行李的战兵,听到后也开始围聚了过来。

  看到不断有人往前挤,孟满仓收了收脚,有些不满地说道:“都往后稍一稍,踩了老子的新鞋,老子给你门牙打断。”

  吴保保撇了撇嘴:“还不是大人给你们买的!神气什么,不就是跟大人进了一趟京么,真拿自己当城里人啦?”

  跟随韩林的亲卫,都是从各贴队进行抽调轮值,而且只要跟在韩林身边,总能得到一些实惠,有的时候是一些吃的喝的,有的时候是穿的用的。

  孟满仓看了看他,嗤笑道:“大熊瞎子你莫气,你当我不知道上次大人想给你买衣服买不到,最后只能给你买了条犊鼻裤衩儿?”

  “你这猴子再说!老子揍你信不信?!”

  吴保保眼睛一横,韩林给他买了条裤衩儿这件事,已经传遍了军中,每每都有人拿出来笑话他。

  孟满仓一边挽着袖口,一边瞪着眼睛,嘴里嚷嚷道:“咋地?上次叫我打的四仰八叉的不是你?咱能打你一次,就能打你第二次。”

  “上次家伙事儿都不趁手,你等着!俺这就回去把俺那铁甲和大斧拿过来,这次看看是谁挨揍!”

  众人纷纷拦着两个人,但孟满仓的身子矮小,几个人还能拦住,吴保保那大块头旁人根本拦不住他。

  他刚刚搡开众人,刚刚出了人堆,但马上就缩了缩脖子。

  陶国振冷着个眼看着他,嘴里骂道:“吴保保!你不是能耐吗?有本事你就当着我的面去取!”

  陶国振是吴保保的队长,也是吴保保最怕的人,见陶国振发了火,吴保保赶忙低下了头。

  “孟满仓!”

  陶国振分开人群,将正在往后躲的孟满仓一把薅了出来,让和他吴保保并排站着。

  除了充当甲字贴队的甲字伍长以外,陶国振还充当着火铳训导官一职,因此他管教孟满仓也是应当应分的事。

  接着,陶国振乜斜着这一高一矮,看起来有些好笑的两个人:“真是反了天了。”

  “孟满仓,将军律第三章第七条背诵一遍!”

  孟满仓想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说道:“凡麾下战兵,不得私斗。”

  陶国振又看向吴保保,喝问道:“如若发生私斗将如何处置?”

  吴保保“嗯啊”了半天,也没说出一个字儿来,陶国振脸色更冷:“视其危害,轻者军棍十,重者斩首!”

  “勇于私斗,怯于公斗,大人的教诲都教诲到狗肚子里去了!”

  陶国振寒声说道:“你们俩,一会自去徐贴队那里领罚,孟满仓军棍十,吴保保……军棍二十!”

  孟满仓应了一声,吴保保却傻了眼,有些不乐意的问道:“为啥他是十军棍,俺就二十军棍……”

  他不问还好,问了以后陶国振更气:“你还有脸说你!自然是因为背不出军棍。你以为这就算了,军律第一章第七条,战兵不识军律者,罚军棍,战兵所在队队官亦倍罚,老子也要为挨二十军棍!”

  见陶国振自己也要去领军棍,吴保保这次真的有些急了,跺了跺脚:“队头儿,俺认罚,都由俺来罚,莫要牵连了你!”

  “不成!”

  陶国振一挥手:“军律乃军中之法,怎能以轻待之,大人早就说过了,赏罚分明。老子教导不当,这军棍老子认了!”

  言毕,陶国振看了看两个人,又看了看围聚在一起的战兵们说道:“如今大人已经功升守备,咱们要跟随大人移驻到乐亭,届时将招募额员,军中亦会改制,旁的还不清楚,但大人的亲卫肯定要常立的。”

  韩林即将对麾下进行改制的消息已经知会了各个贴队官。

  成为了守备以后,韩林手中的兵已经突破千员,而且还有新设一营水兵,以现有的制度是难以满足整个军中管理的。

  除了一线领兵的校尉官以外,处理日常军伍的书办、执掌军法的军法官、训练教导的训导官,以及自身的亲卫等等都需要新设,到时候各人也会有升迁,不过那需要等到在乐亭安顿下来以后的才能再说了。

  “你们不是愿意斗吗?到时候遴选亲卫时教你们斗个够!”

  听到这儿,孟满仓的眼睛一亮:“陶头是说大人这亲卫要通过比试进行遴选?”

  陶国振看了看他:“不错!现在斗算什么本事,遴选时在大人面前斗那才是真本事!”

  相比于孟满仓的跃跃欲试,吴保保倒是显得兴致缺缺,嘴里道:“跟在大人身旁,可就不能在前面杀鞑子了,俺还是更想杀鞑子。”

  陶国振有些惊讶的看了他一眼:“倒还算有志气,不过在哪儿都是为大人效力,没有什么上下先后之分,你要不想去,到时候不报名就是。”

  吴保保“嘿嘿”了两声,摸着脑袋讨好似得对陶国振说道:“那就成,俺就想跟头儿你在前面杀鞑子。”

  陶国振脸色缓和了一些,笑骂道:“少拍马屁,拍了马匹军棍也不会少了你的!”

第194章拜别

  “乐亭县的县令叫李凤翥,字瑞徵,山东乐安人,是个举人,刚刚被授县不久,只比大人早那么一个月到任。不过据说其人比较正直,辅一到任九推行了不少仁政,还清理了一批陈年积案,收获了不少赞誉,其前任为刘松,因修县志有功,被升了迁,李凤翥才被授县。”

  小院的正屋内,郭骡儿正躬身向韩林禀报着打探过来的消息。

  “这可是奇了,一县的军政两个首脑全是新到。”

  “不止,县丞也是刚刚到任,叫熊应泰,武陵人。”

  韩林笑了一声:“接着说。”

  “根据天启二年《赋役黄册》数,乐亭共有户三千一百七十九,男丁四万五千一百六十有三,军户八百七十三,女三万一千七十有七。万历年丈地共八千四百五十顷四亩,税粮……”

  “行了行了。”

  韩林摆了摆手,看着郭骡儿又笑了一声:“俺又不是去当知县,这些事情要知县才去头疼的,不过情报队办事详尽,着实当赏。”

  “接着说人。”韩林说道:“豪绅乡贤都有哪些?”

  与锦州不同,锦州属于一个军镇,军队属于赵率教来管,不设县衙,行政一方都在宁远。

  乐亭是一个实打实的县,是有县衙的,韩林对于人事更为看重。特别是地方的豪绅,在明末这些人对于明廷的灭亡起到了很大程度的推波助澜,不由得韩林不去重视。

  “大富贵者,共有两家,一曰王家、一曰张家,王家王浑然曾官至刑部郎中、马湖府知府,不过其人已故,张家张国瑞是万历朝丁末科的进士,官至山西左布政使,其人还活着。除王、张两家以外,还有高、杨、李等强豪。”

  “这几家风评如何?”

  “除张家以外,风评都不怎么样。”

  “看来都是一丘之貉,咱们这套新班子,可有的是要头疼的地方咯。”

  韩林嬉笑了一下,反正他又不是县令县丞,这些事更多是他们来去头疼的地方。

  “大人以守备镇一县,是否有些大材小用了?”郭骡儿问道。

  从黄册和土地上来看,乐亭虽然算得上富庶,可也算不上大县。

  “不小了,咱们可还要管着从滦河口到新桥海口这百里的海防。”

  想了想韩林继续问道:“咱们过去以后,屯驻在哪里?”

  “回大人的话,咱们营驻地为营驻地为刘家墩(今,乐亭县王滩镇南孙庄东井上村南)离乐亭县城四十里,距海十二里。刘家墩营之前为新桥海口营,后改为刘家墩营。”

  “不错,离海近一些,方便咱们行事。”

  想了想,韩林又向郭骡儿问道:“潘野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潘野将领一队情报队的人留驻锦州,方便打探前面的形势,其他人都跟我去乐亭。”

  “潘野有心了,不过咱们既去,他也失了依仗,虽然我已经和侯世威打好了招呼,但他也不能再像过往那样跋扈了。”

  郭骡儿笑道:“有大人的教诲,他自然是不敢的,反正也就是前沿打探,在何家酒肆当个新掌柜也挺好。不过大人是怎么说服何主事一起走的?”

  韩林挑了挑眉毛:“倒也没怎么说,反正就跟她说咱们要移驻乐亭了,如果她想有一番作为,那么就跟着咱们走。”

  “何主事当真是个奇女子耶。”

  “对了,还要跟潘野说一声,吕、何这两个跟着一起去乐亭,这边和亢家的商事联络,他也得管着,等那边安顿下来以后,会增派一个掌柜的来何家酒肆替他。”

  “是,属下会与他说。”

  ……

  天启七年腊月初八,锦州城南门永安门外,隶属于军衙的三班和身在锦州城内的一众将官亲卫肃立左右。

  今日韩林将启程从锦州移驻到北直隶的永平府乐亭县,包括赵率教、朱梅等一众大大小小的将官,亢五等士绅都前来送行。

  七月时左辅移驻前屯卫不久便病逝了,曹文诏此时也已经回了宁远,这两人自然不在。

  但有一个人也未在其列,那便是锦州的分守太监纪用。

  城头、城门各处亦围满了百姓,隐隐地还有恸哭声传来,身在锦州一年多的时间里,登城据奴、斩将夺旗、剿灭山匪,以及后面的御前为东人请命。

  韩林的所作所为被百姓们看在眼中,今日他将离开锦州,去五百里开外的乐亭,锦州城中百姓一时间怅然若失。

  赵率教手里执着一碗酒,对着韩林笑道:“韩林,此一去山遥水远,可莫要忘了当日在城头并肩作战的大伙儿才是,逢年过节都传个话儿来。”

  听到这话朱梅等人哈哈大笑。

  韩林将碗中酒饮尽,半跪在地上向这几个总兵副将行了一个礼:“诸位大人教诲,小子没齿难忘,还请各位大人保重贵体,静待他日小子当面拜见。”

  朱梅将他从地上拉了起来,拍了拍他身上的雪,赞道:“才不过一年多的时间里,不曾想当初登堂入室,献策的小小贴队官如今已经成了一县守备,果然后生可畏。”

  想起当日朱梅在节堂当中还有意为难他,如今两人因为锦州守城之事尽弃前嫌,韩林也不由得笑了起来:“朱大人谬赞了,日前才听闻主大人已经叙功总兵,不日便要移驻山海关,小子恭贺大人高升!”

  朱梅捋着胡子自得地笑了笑。

  赵率教点指着他笑骂道:“去了趟京城,见了一面皇上,这拍马屁的功夫愈加上涨,时辰也不早了,启程罢!”

  韩林再拜。

  方才骑上了马,忽闻城头哭声更甚,韩林便又从马上下来,对城上抱拳高声道:“各位乡亲父老,林自锦州发迹,他日无论行多远,都会感念锦州父老供养之恩!”

  拱手相拜之间,韩林恍惚从城角的一隅看到了一个鬓发皆白的身影,月余不见,因为心力憔悴,其身形已经有些岣嵝。

  韩林心中一酸,别过头去不忍再看,但仍冲着纪用的方向抱了抱拳。

  数日后的入夜时分,十来辆大车终于再次来到了山海关前,看着灯火通明高大巍峨的关门,这一去可就是入关了。

  回首这一年多以来在辽东的种种,韩林心中有些许的酸意,作为一个穿越而来的人,能爬升到现在的地步实属不易,但穿越前后的万般心事却不知能与谁说。

  感念之间,一首西江月脱口而出:

  “瘦影何堪愁卷,悬钩争耐风摇。恹恹寒鸟上枯梢,薄衾小枕难觉。

  世上一流枉许,人间廿载泊漂。镜前恨问却今朝,心事予谁知道?”

  【宁锦卷·完】

  未完待续……

第3章第二卷·卷后语

  终于,终于以宁锦为始,以京师为终的第二卷结束了。

  不知有多少人跟到了这里,感谢各位读者大大们的支持。

  还是老规矩,和读者大大们说下心中的想法。

  对于压制主角韩林这么久,我很抱歉。

  一个是时间线上,其实从韩林回归大明,到锦州获奇功、京师请诛魏忠贤,总共加起来也不过一年多一点的时间。

  他能从一个只管着十个人的管队升到守备,在我看来其实已经十分不可思议,好在有这两个功劳垫着。

  其次对于伊哈娜的问题,在第二卷我给伊哈娜小小的露了一次脸,没错就是皇太极出征时祭拜堂子的那次,领舞的那个就是伊哈娜。

  但是对于伊哈娜这个人物,她在这个阶段还做不了什么,而且对于人物的后续,我其实也没能想好。

  此外,农民军那边我也给了一章,让农民军那条线的主要配角露了个脸,算作个伏笔,只不过前期确实没什么好写的,就点到为止。

  回望过去,这本书从2月开始查阅资料,6月开始上传,至今也已经有了几近十个月的时间,我从来没能想到自己竟然也能有一天写出七十万字的小说来……

  这本书,从十六万字以后便没有大纲了,全凭着几个关键的节点一点一点地往前写,有些人觉得很墨迹,但是我已经是在用最凝练的语言去写了,一些叙述是为了加深代入感和真实感,如果摒弃这些文章可能就会失真。

  此外,毫不意外的,这本书其实有诸多谬误和纰漏,但是如果我要是全能知道,我也不会在这里写小说了不是(笑,不过为了本书,我确实查阅了大量的资料,史实,大家看我的书架便知。

  对于读者大大们的评论,我几乎都看过,有一些确实是真知灼见,帮我斧正了很多文章当中的谬误,在此万分感谢。

  不过有一些吧,特别是史料上的评论,我对此,只能空叹。

  很多东西百度一查就知,也不知道是在哪本小说里看到的,就当成了真实记载,然后来杠我,这个……后来想想,算了,杠读者不是一个很好的习惯,所以我保持沉默。

  不过,还请各位大大想杠我之前,劳烦先动手自行查一查,莫做“让小僧伸脚事。”

  不过也可以理解,毕竟我当年看历史文也是个喷壶精,真到写时才知道,太多史料要去查了,确实让人十分头疼。

  至如今我也方深刻体会到那句:“就算历史教授来了,也得挨喷。”

  喷就喷吧,大家开心就好。

  自我感觉,相比于第一卷来说,第二卷写的节奏已经好了很多,至少我是这么感觉的,第一卷确实有些拖沓,而且作为一个新人作者,网文的很多东西都还没有研究透彻,但是在第二卷当中,一些问题得到了很大的改善,不知道各位读者大大是否也察觉到了。

  这一卷中,给了两个大的事件,一个是宁锦之战,一个是倒魏忠贤;同时韩林赚银子的道路也初现端倪,算是一步一步走过来的吧。

  至于其他配角,贾天寿获得了阿克善的信任,同时也收获了自己的感情;高勇等人也因为韩林的地位而水涨船高,算是人人都有成长。

  下一卷,韩林将从锦州移驻到乐亭,也算是有了自己的根据地。

  做个小小的剧透,下一卷他将继续扩展商路,在有了银子的同时,广纳各路人才,发展科技,而且将会与东江镇以及南边的海上产生一些交集。

  大家拭目以待吧。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大大的支持。

  我们下卷再见。

  另外写作不易,还请各位大大继续支持则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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