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狈为奸,一声喝止
原本喧嚣散去,只余下几分萧瑟与落寞的县衙门口,随着那阵马蹄声与轿夫的吆喝声,再次变得有些热闹起来。
只不过,这份热闹,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权势味道。
黄大山骑在一匹枣红色的高头大马之上,身穿七品官服,虽不算极尽奢华,却也透着一股子在这一亩三分地上说一不二的威严。
他微微侧身,脸上挂着笑容。
“刘公子,前面便是县衙了。”
刘凯看了一眼前方那块写着“明镜高悬”四个大字的匾额,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有劳县令大人亲自引路了。”刘凯懒洋洋地说道,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天生的傲慢。
两人一路闲聊,仿佛这威严的县衙大门,不过是自家的后花园一般。
来到张贴榜单的照壁前,黄大山勒住缰绳,手中的马鞭遥遥一指那张在那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大红皇榜,笑道:
“刘公子请看。这便是今年的皇榜了。”
“公子的大名高居榜首,力压群雄,当真是可喜可贺啊。”
刘凯闻言,这才慢吞吞地让下人搀扶着下了轿。他走到皇榜前,像是在欣赏一件已经属于自己的玩物,目光在那个占据了原本属于李恒位置的“刘凯”二字上停留了片刻,满脸的得意之色。
“嗯,字写得不错,看起来很是顺眼。”
刘凯点了点头,随即便像是想起了什么,随手一挥,对着身旁的家丁吩咐道:
“来人啊。”
“去,把这皇榜给本公子揭下来。”
“本公子要带回家去,装裱起来,挂在书房里,日日欣赏。”
此言一出,周围还没散尽的几个衙役都愣了一下。
皇榜张贴,乃是朝廷法度,需得张贴满三日,以示公正,供全县百姓查阅。这才刚贴出来半天不到,就要揭走私藏?这于理不合啊。
但黄大山却像是没听到一般,只是笑呵呵地看着,甚至还对着那些愣住的衙役瞪了一眼,示意他们还不快去帮忙。
在他看来,这青山县的法度,那就是刘家的家规,刘公子想要张纸,哪怕是皇榜,给了又何妨?
而且刘凯可是刘文天的亲弟弟,对黄大山来说,哪怕是刘家家主,也没有刘凯的身份更贵重。
就在几个家丁狗仗人势,准备上前撕榜的时候,守在门口的侍卫终于注意到了,还站在不远处的林北玄三人。
在这空荡荡的县衙门口,这三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一个失魂落魄的书生,两个衣着华贵却面色淡然的外乡人。
“去去去!哪儿来的闲杂人等?没长眼睛吗?”
一名侍卫皱着眉头,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大步走了过来,一脸的不耐烦。
“没看见县令大人和刘公子在此办事吗?还不快滚!站在这儿碍什么眼?!”
李恒本就还沉浸在落榜的巨大悲痛与自我怀疑之中,此刻见到这般阵仗,尤其是看到了那顶熟悉的刘家轿子,身体本能地一颤,那是多年来被刘家权势所支配的恐惧。
他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就要往后退。
然而,他身边的林北玄和张凡,却仿佛是两尊生了根的石像,任凭那是风吹雨打,还是侍卫的呵斥威胁,竟是纹丝不动。
林北玄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只是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看着那皇榜,仿佛在看一场拙劣的猴戏。
“嘿!敬酒不吃吃罚酒是吧?!”
那侍卫见这两人如此不识抬举,顿时大怒,正要上前推搡。
这边的动静,自然也引起了黄大山和刘凯的注意。
“怎么回事?吵吵闹闹的,成何体统?”黄大山皱眉喝道。
刘凯也是一脸的不爽,他正沉浸在高中榜首的喜悦中,最讨厌被人打扰。他转过身,目光阴冷地扫向这边。
然而,当他的视线落在那个穿着破旧布衣、满脸绝望的少年身上时,先是一愣,随即,那双原本阴沉的眼睛里,瞬间爆发出了一股极其浓烈的戏谑光芒。
“哟呵?”
刘凯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一般,夸张地笑出了声,原本的傲慢瞬间化作了更加恶毒的嘲讽。
他几步走到了黄大山的马前,指着不远处的李恒,用一种极其夸张的语调,大声说道:
“县令大人,您快看!那是谁?”
“那不就是咱们青山县,那个自诩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大才子,李恒吗?!”
黄大山闻言,也是微微一愣,顺着刘凯的手指看去,果然看到了那个被他亲手划掉名字的寒门学子。他眼中闪过一丝尴尬,但很快便被官场的厚黑所掩盖,配合着笑了笑。
刘凯见状,更是来劲了。他推开挡在前面的侍卫,大摇大摆地走到了李恒的面前,上下打量着这个曾经敢为了一个女书童顶撞自己的“贱民”。
“啧啧啧,李恒啊李恒。”
刘凯摇着折扇,脸上挂着那副胜利者特有的作呕笑容。
“你平日里不是挺狂的吗?不是号称青山第一才子吗?”
“怎么?这次连个榜都没上去啊?”
他凑近李恒那张惨白的脸,压低了声音,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恶毒地笑道:
“看到了吗?那榜首的位置,写的是我刘凯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