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室之内,君臣演戏
客栈大堂之内。
此时正值饭点,大堂里依旧人声鼎沸,推杯换盏之声不绝于耳。然而,在二楼的一处雅座内,气氛却显得有些微妙的古怪。
桌上摆满了这家客栈最拿手的招牌菜,色香味俱全,热气腾腾。若是放在往常,哪怕是过年,李恒也难得吃上一回这样的美味佳肴。
可现在,这位平日里看到肉都会吞口水的寒门学子,却是拿着筷子,双手微微颤抖,看着满桌的珍馐,愣是一口也吃不下去。
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回放着刚才在县衙门口发生的那一幕幕。
那呼风唤雨的手段……
那隔空摄人的神通……
还有那位高高在上的赵国国君,以及那些传说中御剑飞行的仙人老祖,在林兄……哦不,在上仙面前,如同孙子一般磕头求饶的场景。
这一切,对于一个读圣贤书的凡人书生来说,冲击力实在是太大了。
大到震碎了他的三观,大到让他觉得眼前的一切都不真实。
“李恒,吃啊,愣着干什么?”
林北玄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看着呆若木鸡的李恒,随意地招呼了一声。
这一声招呼,吓得李恒浑身一激灵。
他连忙放下筷子,诚惶诚恐地站了起来,对着林北玄深深一揖,腰都快弯到了地上,声音颤抖且恭敬到了极点:
“上……上仙!学生……学生不敢!”
“之前是学生有眼无珠,不知上仙真身,多有冒犯,还以兄弟相称……实在是……实在是罪该万死!”
看着李恒那副谨小慎微、仿佛面对洪水猛兽般的模样,林北玄无奈地笑了笑。
他知道,这就是凡人与仙人之间那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一旦身份戳破,那份纯粹的友情和自然,便再也回不来了。
“坐下吧。”
林北玄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摆了摆手,一股柔和的力量将李恒按回了座位。
“相逢即是有缘,我不讲究那些俗礼。让你吃,你便吃。”
“是……是……”
李恒虽然坐下了,但依旧只敢坐半个屁股,低着头扒拉着碗里的白饭,连菜都不敢夹一筷子。
林北玄见状,也懒得再劝。
这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消除的。没个几个月甚至几年的功夫,这孩子怕是缓不过来。
一顿饭,就在这种诡异而沉默的氛围中结束了。
吃饱喝足,林北玄放下茶杯,目光透过窗户,随意地向着县衙的方向瞥了一眼。
神念扫过。
只见在那县衙门口的废墟之上,那位赵国国君,以及天剑宗的三位大佬,依旧保持着标准的跪姿,一动不动。
周围早就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但这四位大能却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跪得那叫一个笔直,哪怕膝盖下面的青石板都跪裂了,也不敢挪动分毫。
“倒是挺听话。”
林北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他站起身,对着张凡和李恒说道:“走吧,回房间说。有些事情,还得收个尾。”
……
天字一号房。
这是客栈最豪华的房间,宽敞明亮。
林北玄推门而入,径直走到太师椅上坐下。张凡则恭敬地侍立在一旁,李恒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喘。
“人都还在那边跪着,也不像话。”
林北玄微微抬手,对着面前的虚空轻轻一挥。
“嗡——”
房间内的空间瞬间扭曲了一下。
下一刻。
“呼啦”一声。
四道身影,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取过来一般,凭空出现在了房间的地板上。
正是赵无极、田启功、欧阳勤和张清四人。
这四位在东域跺跺脚都要地震的大人物,此时却显得异常滑稽。
场景虽然变了,但他们的姿势却丝毫未变。
依旧是双膝跪地,腰板挺直,脸上挂着僵硬而讨好的笑容。
当他们看清眼前的景象,看到坐在椅子上那位神色淡然的青衣少年时,四人浑身一震,眼中的恐惧瞬间化为了无尽的恭顺。
“砰!砰!砰!砰!”
没有任何废话,四人整齐划一地将头磕在了地板上,动作熟练得让人心疼。
“晚辈赵无极……”
“晚辈田启功……”
“拜见前辈上仙!!”
“行了。”
林北玄摆了摆手,制止了他们那如同念经般的请罪之词。
他并不在意这些人的死活,在他眼中,无论是国君还是化神老祖,与路边的野草并无二致。
之所以把人抓来,是为了给身边这个还在发抖的书生,讨一个说法。
林北玄的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四人,看向了角落里的李恒。
“李恒,过来。”
李恒浑身一僵,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挪到了林北玄身边,低着头,甚至不敢看地上跪着的那些大人物一眼。
要知道,这跪在地上的,可是他们赵国的王啊!是他平日在梦里都见不到的天子啊!
“你的成绩被人顶替了。”
林北玄指了指地上的赵无极,语气平淡地问道:
“现在,你想怎么处理?”
“你们的赵王就在这儿,你有什么要求,尽管跟他说。”
“啊?”
李恒吓得腿一软,差点又跪下了。
让他跟赵王提要求?借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
但看着林北玄那鼓励的眼神,又想起自己十年寒窗的辛苦,想起父母那殷切的期盼,李恒终于鼓起了一丝勇气。
他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一眼赵无极,又迅速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吞吞吐吐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