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贵子,雾中离人
娄山村,那座略显破败,却充满温馨气息的茅草屋前。
当那辆由两匹有着稀薄妖兽血统的追风驹,拉着的低调奢华马车,缓缓停在村口的古树旁时,整个村子都还没从清晨的宁静中完全苏醒。
赵无极虽然贵为国君,但也懂得“送佛送到西,演戏演全套”的道理,更懂得不打扰凡人生活的规矩。
他没有把马车直接赶到李家门口,而是在村口便停了下来,对着车厢内的李恒和蔼地说道:
“李公子,前面路窄,马车进不去,寡人……我就送到这儿了。咱们后会有期。”
李恒受宠若惊地跳下马车,对着这位给自己当了一路车夫的君王深深一拜,千恩万谢之后,才背着包袱,怀揣着那张沉甸甸的“案首”文书,向着家的方向飞奔而去。
……
“爹!娘!我回来了!!”
还没有进院门,李恒那抑制不住激动的声音,便已经穿透了篱笆墙,传进了正在院中喂鸡的李田氏耳中。
“当家的!快出来!是狗蛋!狗蛋回来了!!”
李田氏手中的鸡食盆子“咣当”一声掉在地上,顾不得擦手,便惊喜地迎了出去。
正在屋里编竹筐的李东,也是扔下手中的活计,连鞋都差点跑掉一只,冲到了院门口。
一家三口,在这小小的院落里团聚。
看着父母那比离家前似乎又苍老了几分的脸庞,看着那一双双充满了期盼与担忧的眼睛,李恒的眼眶瞬间红了。
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从怀中颤颤巍巍地掏出了那张红榜文书,双手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却又无比嘹亮:
“爹!娘!孩儿……孩儿幸不辱命!”
“孩儿……考中了!!”
“县试案首!第一名!!”
“啥?第一名?!”
李东那双粗糙的大手颤抖着接过文书,虽然他大字不识几个,但那上面盖着的鲜红官印,以及那个大大的“壹”字,他还是认得的。
“好!好!好啊!!”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农家汉子,此刻却是仰天大笑,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祖宗保佑!祖宗保佑啊!咱们老李家,终于出了个状元郎了!!”
李田氏更是抱着儿子,哭成了泪人。
这是喜极而泣,是苦尽甘来的泪水。
待到情绪稍稍平复,一家人围坐在那张熟悉的石桌旁。
李东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起身,跑进屋内,小心翼翼地捧出了那个灰色的布袋子。
“儿啊,以后你就放心的考试吧,钱的事情不用担心了!”
李东打开布袋,露出了里面白花花的碎银子,感慨万千地说道:
“这是林公子和张公子走那天留下的。他们说是些许钱财,不足敬意,可这对咱们家来说,那就是救命的钱啊!”
“咱们家穷,若是没有这笔钱,别说是你去郡里赶考的路费,就是这几日的嚼用都成问题。”
李东看着儿子,语重心长地教导道:“林公子……他是个好人啊!是个真正的大善人!你以后若是有了出息,可千万不能忘了这份恩情!”
李恒看着那袋银子,脑海中浮现出林北玄那张始终云淡风轻的脸庞,以及在那县衙门口,只手遮天、压得一国之君都要下跪的恐怖身影。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复杂而坚定:
“爹,您放心。林兄……林公子的大恩大德,孩儿永世不敢忘!”
他并没有把在县衙发生的那些惊心动魄、甚至可以说是惊世骇俗的事情告诉父母。
什么国君下跪,什么仙人磕头,什么挥手杀人……
这些事情,对于一辈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父母来说,实在是太过遥远,也太过惊悚了。
知道了,除了徒增惶恐,没有任何好处。
有些秘密,注定只能烂在他一个人的肚子里。
他只需要让父母知道,他考中了,那个林公子是好人,这就足够了。
这就是所谓的报喜不报忧。
……
在家中休整了几日后,李恒再次背上了行囊。
这一次,他的背影不再佝偻,步伐不再沉重。
因为他知道,在前方,那条通往郡府、通往王都、通往大赵国权力中心的仕途之路,已经被那位上仙铺得平平整整,甚至可以说是金光大道。
没有了刘家的打压,没有了贪官的阻挠,甚至还有国君在背后的暗中护持。
只要他自己不作死,这辈子,注定是位极人臣,光宗耀祖。
在父母依依不舍的目光中,李恒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毅然转身,踏上了属于他的康庄大道。
而在另一边,青山县城。
送走了李恒之后,林北玄并没有急着离开。
他与张凡,就像是两个最普通的游客,在这座焕然一新的县城里,又逗留了几日。
这几日,青山县的变化可谓是一日千里。
在那位“皇帝县令”的亲自督办下,街道宽了,治安好了,就连街边卖烧饼的大爷,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林北玄看着这一切,虽然知道这只是权力的某种投射,但能让百姓过得好一点,终究不是坏事。
他逛遍了青山县的每一条小巷,尝遍了这里的每一种小吃。
甚至还饶有兴致地去那家新开的书肆里,翻看了半天的话本小说。
直到半个月后。
林北玄觉得,这里的“人气”已经吸够了,这里的风景也看腻了。
那种熟悉的、想要流浪、想要去往远方的念头,再次浮现在心头。
“走吧。”
这一日,林北玄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对着站在身后的张凡,淡淡地说了一句。
“是,前辈。”
张凡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立刻转身去准备行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