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山古道,血碑迷林
马车一路向西。
随着青山县城彻底消失在身后的地平线上,官道也逐渐变得崎岖难行。原本平整的青石板路,不知何时,已变成布满碎石与车辙印的黄土古道。
四周的景色,也随着不断的深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起初,还能见到些许人烟,偶尔有几个依山而建的猎户小屋,或是几缕升腾在半山腰的炊烟。但渐渐地,随着马车翻过一座又一座巍峨的高山,那些象征着文明与生气的痕迹,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苍茫与荒凉。
这里的山,不再是那种秀丽的青翠,而是呈现出一种压抑的苍黑。巨大的山体如同远古巨兽的脊梁,横亘在天地之间,将阳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怪石嶙峋,仿佛无数狰狞的面孔,在风化中无声地嘶吼。
车轮碾过枯枝败叶,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在这死寂的山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的道路,竟然直直地插入了一片看起来无边无际的深山老林之中。
这片林子,太大了,也太深了。
那些古树,每一棵都需数人合抱,树皮干裂如龙鳞,漆黑如铁。它们高耸入云,茂密的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张巨大的黑网,将天空遮得严严实实。
尚未入林,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阴冷妖气,便已然扑面而来。
那不仅仅是寒冷,更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一眼望去,那幽暗阴森的林间入口,就像是一只张开了血盆大口的深渊巨兽,正在静静地等待着猎物的自投罗网。
“吁”
张凡轻轻拉了一下缰绳,那两匹烈马,此刻竟然不安地打着响鼻,四蹄在地上刨动,似乎对前方的森林有着本能的抗拒和恐惧。
张凡安抚了一下马匹,随即转头,目光凝重地看向幽暗的森林深处。
身为金丹中期修士,他的感官远超常人。在他的灵识感知中,这片森林不仅仅是阴森那么简单,那里面的气息驳杂、混乱、且充满暴虐与诡异,仿佛隐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林前辈。”
张凡压低了声音,虽然脸上挂着笑,但眼神中却多了一丝警惕:
“看来咱们这回是走到什么不得了的地方了。这林子里妖气深重,阴煞汇聚,恐怕……里面的东西不少啊。”
车厢内,林北玄并没有睁眼,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惬意的姿态,靠在软垫上。
对于外界那足以让普通修士心惊胆战的妖气,他仿佛毫无察觉,或者说,根本不屑一顾。
“有东西,那是自然的。”林北玄淡淡一笑,声音平稳:
“深山大泽,实生龙蛇。这天地广阔,也不全是人族的地盘。”
他微微侧头,透过车帘的缝隙,瞥了一眼那漆黑的林木,随口说道:
“无妨。”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
“出发吧,路还是要赶的。”
“是,前辈。”
见林北玄如此淡定,张凡心中的那一点点戒备,也随之化为了底气。
有这位“祖宗”在车上坐着,别说是什么妖魔鬼怪了,就算是阎王爷亲自拦路,恐怕也得客客气气地站着欢迎。
“驾!”
张凡一抖缰绳,两匹追风驹虽然依旧有些畏惧,但在金丹威压的驱使下,还是迈开了蹄子,拖着马车,义无反顾地驶入了那片幽暗的密林之中。
一入密林,仿佛瞬间换了人间。
外面的世界,明明正是艳阳高照、烈日炎炎的午后。
可一旦跨过了那道无形的界限,周围的光线瞬间便暗了下来,如同从白昼直接坠入了黄昏,甚至是深夜。
头顶那茂密的树冠,像是一层厚重的铅块,将阳光死死地挡在外面,只有零星几点极其微弱的光斑,如同鬼火一般洒落在腐烂的落叶层上。
紧接着,便是雾。
铺天盖地、无孔不入的白雾。
这雾气来得毫无征兆,而且极其诡异。它不是那种轻灵飘逸的水雾,而是一种粘稠的、湿冷的、带着一股淡淡腥甜味道的瘴气。
它们在林间缓缓流动,像是拥有生命一般,缠绕在树干上,攀附在马车上。
“这雾……”
张凡眉头微皱,他发现这雾气竟然有阻隔神识的作用。即便是他金丹期的神识,在这里也被压缩到了极小的范围,只能勉强探查到周围数十丈的动静。
“呼——呼——”
风声穿过树梢,发出的声音不再是那种清脆的“沙沙”声,而是一种低沉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呜咽。
伸手不见五指。
真正的伸手不见五指。
若非马车上有阵法散发出的微弱光芒,张凡甚至连马头都看不清。
那两匹马儿显得更加焦躁了,鼻孔里喷出的白气与周围的雾气融为一体,它们的肌肉紧绷,每走一步都显得小心翼翼,仿佛草丛里随时会窜出什么致命的怪物。
空气阴暗潮湿,衣服很快就被那粘稠的湿气浸透,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车轮碾过地面的声音变得沉闷而压抑。
四周静得可怕,没有鸟叫,没有虫鸣,只有死一般的寂静,和那马蹄踩在腐叶上的声音,在这幽闭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