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林夜昼,偶遇路人
随着马车在古道上不断深入,周围的景色并未变得更加漆黑,反而呈现出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明亮”。
夜,深了。
照理说,在这遮天蔽日的原始密林深处,应当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
然而,事实却截然相反。
当最后一缕夕阳的余晖被群山吞噬之后,这片诡异的森林仿佛苏醒了过来。
一种惨白、阴冷的荧光,不知从何处泛起,渐渐笼罩了整个空间。
那光芒并非来自头顶的月亮或星辰,而是源自于脚下的腐土,源自于那些枯死的树干,甚至源自于空气中漂浮的微尘。
四周亮如白昼。
但这白昼,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死气沉沉。树影不再是黑色的剪影,而被映照成了灰败的惨白,像是一具具僵硬的干尸伫立在路旁。
那些墓碑上的红字,在这惨白光芒的映衬下,更是鲜红欲滴,仿佛随时都会流淌下来。
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与诡异气氛,如同粘稠的胶水,弥漫在整个密林之中。
张凡紧握着缰绳,眉头紧锁。
他的神识依旧被那股无形的妖气死死压制在数丈之内,这种“睁眼瞎”的感觉让他极为不适,体内的金丹灵力时刻处于紧绷状态,随时准备应对可能从这惨白光芒中冲出来的未知恐怖。
就在张凡全神贯注警惕着四周之时。
“哒哒哒……”
一阵清脆且极有韵律的马蹄声,毫无征兆地从前方的光雾中传了出来。
张凡心头猛地一跳!
隔得这么近,他的神识竟然丝毫没有察觉到对方的存在?
虽然是因为妖气压制了神识范围,但这突如其来的遭遇,依旧让他瞬间做好了战斗准备。
迷雾翻涌,一队排场极大的豪华车驾,缓缓驶入了视野。
那是一辆由三头通体雪白、额生独角的“踏云兽”拉着的巨型马车。车身由珍贵的紫金楠木打造,其上雕刻着繁复的防御阵纹,在这诡异的白光下流转着淡淡的灵韵,显然是一件品阶不俗的飞行法宝,此刻却只是在地上行驶。
车驾前方,坐着两个人。
一位身穿灰袍、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手持长鞭,神态倨傲。
而在他身旁,坐着一位面容清瘦、肤色略显苍白,年纪与张凡相仿的锦衣青年。
双方的马车,在这狭窄的古道上,不期而遇。
“吁——”
对面的灰袍老者显然也是一惊,猛地勒住了踏云兽。
他那一双精光四射的老眼,瞬间眯了起来,死死地盯着张凡,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
身为金丹圆满的大修士,他的神识强度远超常人,可即便如此,在这鬼地方,他竟然也没能提前发现对面这辆看起来普普通通的马车!
这林子里的妖气,着实有些邪门。
不过,当他看清张凡二人的配置后,眼中的警惕稍稍放下了一些。
一个金丹中期的车夫。
一个身上毫无灵力波动、正靠在车厢里闭目养神的凡人青年。
虽然那金丹中期的修为不俗,但在他这个金丹圆满面前,还不够看。
而且看这两人的打扮和气质,虽然华贵,却并无那种魔道中人特有的血腥与阴煞之气,应该只是误入此地的正道修士。
“呼……”
老者暗暗松了一口气。在这等凶险之地,遇到人族修士总比遇到妖魔要好,而且对方实力不如自己,构不成威胁。
想到这里,老者脸上挤出一丝矜持的笑容,率先拱手打破了沉默:
“在这等阴阳颠倒的凶地还能遇上同道中人,当真是缘分。老朽有礼了,幸会幸会!”
张凡见对方没有敌意,也并未感应到杀气,便也微微点头,回了一礼:
“幸会。”
老者抚了抚长须,目光中带着几分审视,却又透着一股子大家族的傲气,主动开口道:
“老朽乃是天剑宗麾下,第一附属家族,令狐家的长老,令狐山。”
他在“第一”这两个字上,特意加重了语气,似乎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令狐家在天剑宗面前的地位。
说完,他又指了指身旁那位面色清瘦、神情略显冷淡的青年,语气中多了一丝恭敬与自豪:
“这位,乃是我令狐家的少主,令狐炎。”
“此番路过此地,正是为了护送少主前往天剑宗,参加即将举行的内门弟子拜师大典。”
这番介绍,可谓是含金量十足。
天剑宗,那可是东域五大宗门之一,庞然大物。
能成为天剑宗的第一附属家族,令狐家的实力底蕴可见一斑,在世俗界几乎可以横着走。而这位少主既然要去参加拜师大典,显然是已经内定了名额,前途不可限量。
介绍完自己这边,令狐山那双老眼微微一转,目光再次落在了张凡和林北玄身上,试探着问道:
“不知二位道友……来自何方?又是哪家的公子出行?”
他的目光在林北玄身上停留了片刻。
没有任何修为,是个纯粹的凡人。
但却坐在主位,且由一位金丹中期的修士充当车夫兼保镖。
令狐山心中瞬间有了判断。
这定然是某个大家族或者是大商会的嫡系子弟,而且多半是个修炼天赋极差的废物少爷。
否则,怎会到了这个年纪还是凡人之躯?
不过能让金丹修士当保镖,说明这背后的家族势力也不容小觑,至少也是富甲一方。
面对老者的询问,张凡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车厢内的林北玄,眼神中带着一丝询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