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游西帝,独奕老人
这里,是“奇物街”。
与外面的喧嚣不同,这里显得更加雅致一些。
街道两旁摆摊的,大多是一些上了年纪的老修士,或者是些故作高深的江湖术士。
摊位上摆放的也不是吃食,而是些古旧的书籍、残破的法宝碎片、不知名的矿石,还有一些字画古玩。
这里的人,不论是买家还是卖家,说话都是细声细语,讨价还价也是慢条斯理,颇有几分文玩市场的味道。
林北玄背着手,慢悠悠地踱步。
他对那些所谓的“宝物”并不感兴趣。以他的眼界,这些东西在他眼里跟垃圾没什么区别。他享受的,只是这种在人群中穿梭、观察世间百态的感觉。
就在他走到巷子深处,准备折返的时候。
他的目光,忽然被巷尾的一个角落给吸引住了。
那里有一棵古老的歪脖子柳树,柳条在夜风中轻轻摇曳。
树下,摆着一张破旧的小方桌,两张竹凳。
其中一张竹凳上,坐着一位身穿灰色长袍的老者。
那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瘦,满脸的皱纹如同沟壑般纵横。他看起来普普通通,身上也没有任何明显的灵力波动,就像是一个在路边乘凉的凡人老头。
他并没有像其他摊主那样摆摊叫卖,甚至他的面前除了那张桌子,什么都没有。
不,确切地说,桌子上有一样东西。
一副围棋。
棋盘是石头刻的,纵横十九道,线条早已被磨得有些模糊。
棋子也是最普通的黑白石子,打磨得并不圆润。
此时,这老者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棋盘,手里捏着一枚黑子,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着什么千古难题。
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偶尔会有人好奇地瞥上一眼,但见是个疯疯癫癫自己跟自己下棋的老头,便都摇摇头走开了。
老者也仿佛与世隔绝一般,对周围的喧嚣充耳不闻,他的眼中,只有那方寸之间的黑白世界。
而最让林北玄感到有趣的是。
老者的对面,那张竹凳是空的。
没有人。
但他却下得很认真。
他在棋盘上落下一子,然后又会颤颤巍巍地伸出手,从对面的棋盒里抓起一枚白子,再换个角度,似乎是在模拟对手的思维,思考良久后,再替那个“不存在的对手”落下一子。
一人,分饰两角。
左手搏右手。
这本是常有的事,但这老者下棋的神态,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孤独与执着。
仿佛他等待那个能坐在他对面的人,已经等待了很久很久。
林北玄停下了脚步。
静静地站在不远处,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将目光投向了那个棋盘。
以他在棋道上浸淫了亿万年的造诣,只是一眼,便看穿了这局棋的虚实。
这并非什么惊天动地的残局,也不是什么蕴含大道的棋谱。
这就是一局很普通的棋。
但这局棋里,却透着一股子“死劲”。
黑棋杀伐果断,步步紧逼;白棋防守严密,却暗藏杀机。
两者纠缠在一起,如同两条在泥潭中厮杀的蛟龙,谁也奈何不了谁,却又谁都不肯松口。
这是一个死局。
也是一个困局。
就像这老者自己,将自己困在了这方寸之间,进退维谷。
“有点意思。”
林北玄嘴角微扬。
他能看出来,这老者的棋力其实相当不俗,至少在凡俗界,甚至是普通修士中,已是难逢敌手。
但他现在的困境,不在于棋力,而在于……心境。
他太想赢了,或者说,他太想赢“自己”了。
林北玄看了一会儿,见那老者举着白子,悬在半空足足半炷香的时间,迟迟无法落下,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林北玄摇了摇头,缓缓迈步,穿过那稀疏的人群,走到了柳树下,走到了那张破旧的方桌前。
老者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于身前突然多出的一道阴影毫无察觉。
他的眼中布满了血丝,死死地盯着棋盘上的一处空位,手指颤抖,仿佛那一颗小小的石子重若千钧。
就在这时。
一个清朗、温和,带着几分随意与邀请的声音,在老者的耳边轻轻响起。
“老人家。”
林北玄看着那个空荡荡的竹凳,又看了看老者那纠结的面容,笑着问道:
“这棋局僵持已久,既然自己难分胜负……”
“要不……咱俩来一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