蓬头老翁,只手遮天
西帝宫的风波虽已平息,但那股热烈的余韵,却并未随着夕阳的下沉而消散,反而在夜幕降临的西帝城中,发酵得愈发浓烈。
原本按照惯例,观礼结束后的修士们大多会各自散去,或回宗门复命,或继续游历。
然而这一次,情况却截然不同。
数以万计的修士涌出西帝宫后,竟是没有几人选择离开。
他们三五成群,兴奋地议论着刚才那场惊天逆转,纷纷涌向城内的各大客栈、酒楼。
原因无他,只因西帝宫宫主宇文江那句普天同庆。
以往的圣女大婚,那都是顶级宗门之间的联姻,门槛高得吓人,寻常修士连在山脚下喝口汤的资格都没有。
可这次不同,新郎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宗门弟子,而且西帝宫竟然广邀天下同道共饮喜酒!
这种能近距离接触顶级势力、还能蹭吃蹭喝,甚至可能结交权贵的天大机缘,谁愿意错过?
于是乎,西帝城内的各大客栈再次爆满,甚至连打地铺的位置都一位难求。
……
仙人客栈,二楼听雨轩。
相比于外面的嘈杂拥挤,这里依旧保持着那份难得的清幽与奢华。
掌柜的王胖子自然是极有眼力见的,早就给这两位拥有极品灵石的大爷留好了最好的包厢。
此时,圆桌之上,早已摆满了琳琅满目的珍馐美味。
“清蒸雪灵鱼”、“红烧赤炎狮掌”、“百果酿”……每一道菜都散发着诱人的灵气与香气。
林北玄坐在主位,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杯,神态悠闲。
张凡坐在一旁,虽然也拿着筷子,但明显有些心不在焉,还在回味着白天那场跌宕起伏的大戏。
“吃啊,发什么呆?”
林北玄夹了一筷子鱼肉,笑着说道:
“这雪灵鱼肉质鲜嫩,凉了可就腥了。”
“是,前辈。”
张凡回过神来,连忙动筷。
就在两人刚刚吃了没几口,包厢内原本流动的空气,忽然出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停滞。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开门声,甚至连一丝风声都没有。
一个略显佝偻、蓬头垢面,腰间还挂着个破酒葫芦的身影,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圆桌旁的空位上。
“嘿嘿,小友,胃口不错啊?”
那人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了下来,那双脏兮兮的手直接抓起桌上的酒壶,也不用杯子,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发出“咕咚咕咚”的声响,随后惬意地抹了抹嘴上的酒渍。
“谁?!”
张凡浑身汗毛瞬间炸起,手中的筷子“啪”的一声被捏断!
他如今可是金丹圆满的大修士,神识敏锐无比,周身十丈之内哪怕是一只蚊子飞过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可这个人……就像是从空气里长出来的一样!直到对方坐下说话,他才惊觉有人闯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对方的修为,远在他之上!甚至可能是……
张凡体内灵力瞬间暴走,就要祭出法宝。
“莫慌。”
林北玄淡淡的声音响起,如同一盆温水,瞬间浇灭了张凡的战意。
他放下酒杯,似笑非笑地看着眼前这个不速之客,语气中透着一股老熟人见面的随意:
“怎么?我的酒好喝吗?”
“老乞丐。”
来人正是宇文玖。
此时的他,哪里还有半点在演武场上叱咤风云、怒斥万兽山的太上长老威严?
头发乱得像鸡窝,衣服上还沾着不知道哪儿蹭来的油渍,活脱脱就是一个混吃混喝的老无赖。
宇文玖放下酒壶,打了个酒嗝,那双看似浑浊实则精光内敛的老眼,紧紧盯着林北玄的脸,似乎想从上面看出点什么“震惊”或者“惶恐”的情绪来。
“你小子,还记得我?”
宇文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黄牙。
“自然记得。”
林北玄重新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漫不经心地说道:
“不就是前几天在巷子里,输给我一盘棋,还硬塞给我一块破铁牌子的老头吗?”
“怎么?输不起,特意找上门来想赖账?”
张凡先是一愣,但此刻也已经认出来了!
这不就是今天在擂台上那个霸气侧漏、一言定乾坤的西帝宫老祖宗吗?
张凡心中震惊万分,不过看到林前辈的态度,顿时反应过来。
前辈这是在装傻呢!
既然前辈在演戏,那自己这个做晚辈的,自然不能拆台。
于是,张凡眼观鼻,鼻观心,低头猛吃菜,假装自己是个只会干饭的聋哑人。
宇文玖听到林北玄的回答,却是愣了一下。
他眨巴了两下眼睛,有些不甘心地凑近了身子,指着自己的脸:
“小子,你就没觉得……老夫有点眼熟?”
“或者说,你今天去那演武场,就没看到什么……特别威风凛凛、特别霸气侧漏的大人物?”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林北玄。
他特意没换衣服,也没洗脸,就是想看看,这小子认出自己其实是西帝宫大人物时,那种精彩表情。
那种“我有眼不识泰山”的懊悔,那种“原来大佬竟在我身边”的震撼……
想想都觉得爽!
然而。
林北玄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清澈而无辜:
“大人物?”
“你是说那个坐在高台上,吼得很大声的老头?”
“对对对!就是那个!”宇文玖眼睛一亮,腰杆都不自觉挺直了几分,“你觉得他怎么样?”
“没看清。”
林北玄摇了摇头,夹了一块肉放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道:
“我就是个凡夫俗子,手里虽然有你给的牌子,但在内场的角落里坐着。”
“离得太远了,人又多。”
“我就看见几只蚂蚁在台子上跳来跳去,然后有个老蚂蚁在那儿喊了几嗓子。”
“至于长什么样……谁知道呢?也许跟你一样,也是个糟老头子吧。”
“……”
宇文玖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随后渐渐龟裂。
老蚂蚁?
糟老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