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碎繁华,兵临城下
接下来的半个月,对于宁国王都安阳城而言,依旧是一段被蜜糖包裹着的梦幻时光。
在那高耸入云的望仙楼顶,每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尚未完全穿透晨雾之时,宁国国主宁文志便已早早候在了楼下。
这位平日里威严深重的一国之君,此刻却如同最恭敬的老管家,身后跟着一长串捧着金盘玉盏的宫女太监。
金盘之中,盛放的皆是宁国境内最顶级的珍馐美味,极北冰原送来的雪莲羹,南海深处捕捞的银丝鱼脍,还有那只有皇家御苑才能培育出的紫玉葡萄。
“仙师昨夜睡得可安好?”
“这是小王特意吩咐御膳房熬制的参汤,火候足足炖了十二个时辰,最是滋补……”
面对宁文志这般殷勤到近乎卑微的伺候,林北玄倒也并不推辞,坦然受之。在他看来,这也是凡俗生活的一部分,是权力对力量最直观的敬畏与讨好。
而在享用完御膳之后,林北玄便会带着张凡,如同两个最普通的闲散富家翁,走出那深宫大内,融入安阳城的滚滚红尘之中。
他们去过东市的古玩字画摊,听那些落魄书生指点江山;也去过西市的杂耍勾栏,看那胸口碎大石的江湖把式博得满堂喝彩。
他们曾在护城河畔垂钓,与蓑衣老翁闲聊家常;也曾在那名为“聚贤庄”的茶楼里,一坐就是一下午,听着说书先生将那“刘将军大破敌军”的故事讲得唾沫横飞,神乎其神。
这半个月里,安阳城内依旧是一片歌舞升平,醉生梦死。
前线的战火虽然从未熄灭,但对于身处王都、习惯了安逸的百姓和权贵们来说,那不过是遥远的谈资,是茶余饭后用来佐酒的佐料。
没有人真的觉得那战火会烧到这天子脚下,毕竟,这里有高耸的城墙,有数万禁军,更有那位呼风唤雨的国师,以及……那传说中刚刚住进望仙楼的两位“活神仙”。
然而,这世间之事,往往便是如此。
繁华到了极致,便是落幕的开始;梦境最为甜美之时,往往也是惊醒的前兆。
……
这一日,午后。
天空阴沉得可怕,乌云如铅块般低垂,压得人透不过气来。一场酝酿已久的暴雨,似乎随时都会倾盆而下。
勤政殿内,宁文志正慵懒地靠在龙椅上,听着乐师们演奏着新编的曲子,心情颇为惬意。
他在想,今晚该给那位林仙师送去些什么新奇的玩意儿解闷?听说南方进贡了一批会说话的鹦鹉,或许仙师会喜欢?
“报!!!!!”
一声凄厉至极、仿佛杜鹃啼血般的长嘶,陡然撕裂了这殿内的靡靡之音。
“轰!”
勤政殿的大门被重重撞开。
一名背插令旗的斥候,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他浑身是泥,盔甲散乱,背后的令旗已经残破不堪,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极致的惊恐与绝望。
“扑通!”
斥候重重跪倒在地,甚至因为冲势太猛,整个人直接滑行了数丈,直到撞在御阶之下才停住。
“启禀王上!!大事不好!!”
“大事不好了啊!!”
宁文志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酒水溅湿了龙袍。他猛地坐直身子,心中涌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厉声喝道:
“慌什么?!天塌不下来!讲!出了何事?!”
斥候抬起头,满脸泪痕,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句:
“王上……八百里加急……”
“乾国……乾国大军……并没有强攻平阳郡……”
“他们……他们绕道了!!”
“什么?!”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愣。绕道?这宁国西线崇山峻岭,除了几处关隘,哪里还有路可绕?
“那是奇袭!!是闪击!!”
“如今……如今乾国五万先锋大军,已经绕过了我军西线的主力防线,出现在了……出现在了落马坡!!”
“落马坡?!”
听到这个地名,宁文志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毫无血色。他猛地站起身,身体摇晃了两下,差点晕倒过去。
落马坡……那里距离安阳城,已不足百里!
且一马平川,无险可守!
这意味着,敌人的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喉咙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宁文志喃喃自语,六神无主。
“妖道……又有妖道……”
短暂的惊慌之后,求生的本能让他瞬间想起了自己最大的倚仗。
不是那两位住在望仙楼里、态度暧昧不明的仙师,而是那位受了国家多年供奉、与他利益深度绑定的国师!
“快!快传国师!!”
宁文志声嘶力竭地吼道:
“宣国师青蚕子即刻觐见!!”
“还有!宣骠骑大将军刘战!快!!”
……
一炷香后。
依旧是一身八卦道袍、手持拂尘的青蚕子,在几名小道童的簇拥下,迈步走进了乱成一锅粥的勤政殿。
虽然之前在林北玄面前丢了脸,被一掌拍得颜面扫地,但在这些凡人面前,他依旧要维持着自己得道高人的风范。
“国师!国师救命啊!”
见到青蚕子,宁文志仿佛见到了亲爹一般,直接从龙椅上跑了下来,一把抓住了青蚕子的袖子:
“乾国大军打来了!已经到了百里之外!领头的还有修士!这……这可如何是好啊?”
青蚕子眉头微微一皱,不动声色地抽回了袖子。
他心中其实也有些打鼓。
对方手段显然不俗。不过……这里可是安阳城!是他青蚕子经营了数十年的老巢!
他在这里布下了护城大阵,又借助皇气修炼多年,哪怕是遇到同阶修士,他也占尽地利。
更何况,他若是此刻露怯逃跑,那这么多年享受的荣华富贵,岂不是成了笑话?以后还怎么在修仙界混?
“王上莫慌。”
青蚕子一甩拂尘,脸上露出一抹傲然之色,语气淡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