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王捧盘,深夜献馔
安阳城的夜,在经历一场惊心动魄的浩劫与反转之后,终于沉淀下来,化作了一片深沉而安宁的墨色。
城外的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去,但城内的百姓,大多已带着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庆幸,沉沉睡去。
然而,在那象征着宁国最高权力的王宫之中,却依旧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勤政殿的狂喜过后,是一场更为忙碌的筹备。
国主宁文志并没有去休息,也没有去安抚后宫受惊的嫔妃。他很清楚,今日宁国之所以能从亡国的边缘被拉回来,全赖那望仙楼上的两位活神仙。
救命之恩,如同再造。若是此刻不趁热打铁,去表达一番孝心与敬意,那他这个国主也就白当了。
“快!动作都轻点!”
“那是八宝琉璃鸭,汤汁别洒了!那是给仙师享用的!”
“还有这个,城南李记的桂花糖藕,仙师之前在街上多看了两眼,定是喜欢的,务必装盘精美!”
御膳房内,宁文志亲自督阵。但他并没有让御厨做那些奢华却无味的宫廷大菜,而是下令做了整个安阳城、乃至宁国各地的特色小吃与美食。
他是个聪明人,这半个月来,他观察到这两位仙师并不喜好那些虚头巴脑的排场,反而对市井烟火情有独钟。
既然要送夜宵,那就要送到心坎上。
约莫半个时辰后。
一支特殊的队伍,从御膳房浩浩荡荡地出发了。
没有仪仗,没有奏乐,只有满朝文武大臣,手里各自端着精美的托盘。
走在最前面的,正是国主宁文志。他手里捧着的,是那道最为珍贵的龙凤呈祥羹。
在他身后,宰相端着酥饼,尚书捧着烧鸡,将军提着美酒。
这群平日里指点江山、养尊处优的大人物们,此刻却心甘情愿地充当起了传菜的小厮,一个个神色肃穆,仿佛手中端的不是夜宵,而是国家的社稷。
……
望仙楼下。
夜风微凉,吹动着楼阁四周悬挂的风铃,发出悦耳的脆响。
队伍在楼前停下。
没有任何人敢大声喧哗,甚至连脚步声都压到了最低。
“噗通。”
宁文志率先跪下,将托盘轻轻放在身侧的玉石地面上,随后对着那高耸入云的楼阁,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身后,数十位大臣齐刷刷地跪倒一片。
这是礼数,也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磕完头后,宁文志站起身,整理了一下龙袍,对着身后众臣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在楼下候着。
随后,他重新端起托盘,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迈步走进了望仙楼。
楼内雾气缭绕,静谧无声。
宁文志每走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惊扰了楼上的清静。
他并没有直接去顶层,因为他知道规矩。那位直接出手的黑衣仙师住在八楼,也就是顶层之下。无论如何,都要先过这一关。
八楼,客房门外。
宁文志停下脚步,平复了一下激动的心情,轻轻扣响了房门。
“笃、笃、笃。”
“进来。”
房间内,传来了张凡那平淡的声音。
宁文志推门而入。
只见张凡正盘膝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虽然没有任何动作,但那股淡淡的威压,依旧让宁文志感到呼吸一滞。
“噗通!”
没有任何废话,这位一国之君进门的第一件事,便是双膝跪地。
他将手中的托盘高举过头顶,声音颤抖而诚恳:
“小王宁文志,拜见仙师!”
“今夜之恩,昊天罔极!若非仙师出手力挽狂澜,我宁国数百万百姓,恐已沦为那乾国暴兵的刀下亡魂!”
“此恩此德,小王无以为报,唯有……”
宁文志稍微抬了抬头,看了一眼张凡的脸色,见对方并没有不悦,才继续说道:
“小王想着,二位仙师劳累了一晚,恐有些乏了。”
“特意让人做了一些宁国各地的特色小吃与美食,备作夜宵,特来献给二位仙师品尝。”
“还望仙师……莫要嫌弃小王的一片孝心。”
张凡缓缓睁开双眼。
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宁文志,又看了看那托盘里精致的美食,神色依旧平淡。
对于他来说,今晚做的事不过是举手之劳,甚至可以说是为了完成前辈的任务。至于这国王的感激,他并不怎么在意。
不过……
夜宵?
张凡的鼻子微微动了动,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气。
他虽然辟谷,但跟着前辈混了这么久,嘴巴也被养刁了,对这凡俗美食也有了几分兴趣。
更重要的是,前辈肯定会感兴趣。
“行了,起来吧。”
张凡淡淡说道,语气随意:
“你也别跪着了,这事儿对我来说不算什么。”
“至于这夜宵……”
张凡并没有直接做主。
他微微闭目,一道神念瞬间穿透楼板,传向了顶层的天外天。
九楼,顶层。
林北玄正躺在摇椅上,看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听到张凡的传音,他嘴角微微勾起一抹笑意。
“这小王,倒是挺会来事。”
“宁国各地的小吃?听起来倒是不错。”
“刚才只顾着看戏,确实有些饿了。”
林北玄心念微动,传音回复道:
“可。”
“让他送上来吧。”
八楼房间内。
得到前辈首肯的张凡,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他看着还跪在地上一动不敢动的宁文志,抬了抬手:
“可以。”
“你把东西都端上来吧。”
“啊?真的?!”
宁文志闻言,大喜过望!
仙师肯收下夜宵,这就代表着接受了他的示好,代表着宁国与这两位高人的关系又进了一步!
这比打赢了十场胜仗还要让他高兴!
“多谢仙师!多谢仙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