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梭，西行书生

时光，就像是指缝间流淌的细沙，无声无息，却又不可阻挡。

　　自从那场震动了整个宁国、乃至波及了周边数个凡人国度的仙人救世传说落幕之后，安阳城上空的硝烟，终于在岁月的洗礼下彻底散去。

　　那座被万民敬仰、被君王封为圣地的望仙楼，依旧高耸入云，香火鼎盛。

　　每逢初一十五，前来跪拜祈福的百姓络绎不绝，香烟缭绕，直冲云霄。

　　关于那位青衣仙师与黑衣随从的传说，更是被编成了戏文，写进了史书，成为了街头巷尾、茶馆酒肆里经久不衰的谈资。

　　甚至有传言说，只要诚心供奉仙师画像，便能驱邪避凶，家宅平安。

　　然而，对于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北玄而言，不过是他漫长旅途中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如同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下了一颗石子，涟漪散去，湖面依旧如镜。

　　青蓬马车，车轮滚滚。

　　离开了宁国那片熟悉的土地后，这辆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内蕴乾坤的马车，依旧坚定不移地向着西方行进。

　　这一走，便是整整五年。

　　五年，对于凡人来说，或许是一段漫长的光阴，足以让一个稚童长成少年，让一位红颜染上霜华。

　　但对于修仙者，尤其是对于林北玄这样早已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存在来说，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这五年里，他们的足迹几乎踏遍了东域西部的每一寸土地。

　　他们曾在云雾缭绕的万丈高峰之巅，看那日出云海，金光万道；也曾在深不见底的幽暗峡谷之中，听那地底阴风怒号，鬼哭狼嚎。

　　他们路过了无数个凡人国度，见证了王朝的兴衰更迭，权力的血腥争夺；也穿行于那些充满了神秘色彩的上古遗迹与荒废的古战场，感受着岁月留下的沧桑与悲凉。

　　他们曾在繁华的修仙城市中驻足，品尝那蕴含灵气的美酒佳肴；也曾在偏僻的原始部落里借宿，与那些信奉图腾、茹毛饮血的蛮族把酒言欢。

　　甚至，他们还曾误入过几处隐秘的妖族领地，与那些虽未开化，却也懂得敬畏强者的原始大妖打过交道。

　　在这漫长的旅途中，张凡的变化是最大的。

　　五年的红尘历练，五年的朝夕相处，让他那颗原本还有些浮躁的道心，变得如同磐石般坚韧。

　　而在林北玄那偶尔一两句看似随意、实则直指大道本源的点拨下，他的修为更是一日千里，势如破竹。

　　就在半年前，当马车行经一片灵气充沛的原始森林时，张凡心有所感，一举突破了金丹期的桎梏，碎丹成婴，正式踏入了元婴中期的大门！

　　元婴中期！

　　放在那些东域的一流宗门里，这已经是足以担任太上长老、开宗立派的顶尖修为了！可即便如此，在这位依然看不透深浅的前辈面前，张凡依旧恭敬如初，甘愿做一个驾车的马夫，一个端茶倒水的随从。

　　……

　　此时，正值深秋。

　　东域极西之地，一条宽阔平坦的官道之上。

　　枯黄的落叶铺满了路面，被车轮碾过，发出沙沙的声响，透着一股萧瑟的秋意。

　　那辆熟悉的青蓬马车，正不紧不慢地行驶在道路中央，追风驹虽然已经拉了五年的车，却依旧神骏非凡，毛色油亮，丝毫不见老态。

　　张凡坐在车辕上，手里随意地握着马鞭，看似在专心驾车，实则那强大的元婴神识，早已无声无息地覆盖了方圆百里的范围。

　　这已经成了他的习惯。虽然有前辈坐镇，天塌下来也不怕，但他身为随从，自然要尽到警戒的职责。

　　然而，自从一个月前，马车驶入这条通往西方的官道以来，张凡的心中便一直存着一丝疑惑，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份疑惑越来越浓。

　　太反常了。

　　这条官道，实在是太反常了。

　　以往他们经过的地方，无论是凡人国度还是修仙地界，官道上总是充满了各种各样的人。

　　有押送货物的商队，有成群结队逃难的流民，有横行霸道的土匪路霸，也有独自行走的江湖侠客。

　　喧嚣、混乱、血腥、争斗，这才是凡俗世界的主旋律。

　　可是这条路……

　　干净得有些过分。

　　整整一个月，张凡竟然没有看到，哪怕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没有遇到过一波拦路抢劫的土匪，甚至，连那种因为赶路，而面露疲色的普通百姓都很少见。

　　路上行走的，除了偶尔几队气息彪悍、明显是高阶武者或低阶修士护送的商队外，剩下的一大半，竟然全是书生！

　　是的，书生。

　　一个个身穿儒衫，头戴方巾，背着沉甸甸的书箱，虽然风尘仆仆，却个个精神抖擞，眼神明亮。

　　他们或是三五成群，一边赶路一边高谈阔论，吟诗作对；或是独自一人，手里捧着书卷，边走边读，仿佛这漫长的旅途，不过是一场踏青的游学。

　　更让张凡感到不解的是，这些书生身上，虽然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看起来就是普普通通的凡人，但在张凡那元婴期的神识感应下，却能隐约察觉到，在他们的体表，似乎笼罩着一层极其微弱、却又真实存在的淡淡光晕。

　　那光晕并非灵光，也不是宝光，而是一种带着浩然、正大、温和气息的白色微光。

　　这种光晕极难察觉，若非张凡已经突破到了元婴期，神识敏锐度远超常人，恐怕连他都会忽略过去。

　　“奇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