儒道之争,一语破障
张凡驾车上前,前往人群外围。
官道之上,原本拥堵的人群逐渐散去,只留下了两拨依旧面红耳赤、互不相让的书生,以及两位刚刚下车的“不速之客”。
张凡站在一旁,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只见左边那拨书生,为首的是一位身穿长衫、头戴方巾的青年。他面容清瘦,眼神却异常明亮,正挥舞着手中的折扇,情绪激动地说道:
“李兄此言差矣!知行合一,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若无真知,何来笃行?你一味强调行之重要,却忽略了知乃根本,岂不是本末倒置,入了歧途?”
右边那拨书生也不甘示弱,领头的是一位身材魁梧、皮肤黝黑的汉子,虽然也是儒生打扮,却透着一股子江湖豪气。他瞪着大眼,声音洪亮如钟:
“赵兄此言谬矣!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空谈误国,实干兴邦!若只知死读书,却不知民间疾苦,不知世事艰难,那读出来的也不过是些无用的酸腐文章,何以治国平天下?!”
“非也非也!若无圣人教诲,若无经典指引,行万里路亦不过是个邮差罢了!心无定见,行必有失!”
“荒谬!圣人之言亦需在实践中检验!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你这是在钻牛角尖!”
两拨人你来我往,唇枪舌剑,引经据典,虽然没有半个脏字,但那气势却比街头斗殴还要激烈几分。
周围那些原本看热闹的小贩和路人,听了一会儿便觉得头大如斗,纷纷摇头叹息着离去。
“这帮书生,真是吃饱了撑的,为了这点破事也能吵半天。”
“就是,有这力气不如去多搬几块砖,还能挣几个铜板买酒喝。”
“听不懂,听不懂,走了走了。”
眨眼间,围观的人群便散了个干净,只剩下那两拨依旧争得不可开交的书生,以及站在一旁看戏的林北玄和张凡。
“前辈。”
张凡看着那些唾沫横飞的书生,忍不住嗤笑一声,低声对林北玄说道:
“都说百无一用是书生,以前我还不太信,今天算是见识了。”
“为了这点虚无缥缈的道理,竟然能吵得脸红脖子粗,甚至连赶路都忘了。这未免也太迂腐了些吧?”
在他看来,修炼之道,讲究的是实力为尊,拳头大才是硬道理。与其在这里争论什么“知”与“行”,不如找个地方闭关修炼几年,到时候谁修为高谁就有理,多简单直接?
林北玄闻言,却是微微摇了摇头,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些争论不休的书生,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赞赏。
“迂腐么?或许吧。”
林北玄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深意:
“但在他们的世界里,这就是道。”
“他们的争吵,并非无意义的口舌之争,而是修行的一部分。就像是你修炼时遇到的瓶颈,如果不把这层窗户纸捅破,心中的那个疙瘩解不开,那他们的修为便会永远停滞不前,甚至滋生心魔,毁了道基。”
“这种对真理的执着与探索,虽显笨拙,却也是一种求道之心。”
“原来如此……”
张凡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看向那些书生的目光中,少了几分轻视,多了几分理解。
虽然道路不同,但殊途同归,大家都是在为了心中的那个道而努力罢了。
就在两人交谈之际,那边的争论似乎陷入了僵局,谁也说服不了谁。
突然,那位长衫书生的目光,无意间扫到了站在一旁的林北玄和张凡。
当他看到林北玄那清冷出尘的气质,以及那双仿佛洞察世事的深邃眼眸时,心中不由得一动。
此人虽然没有灵力波动,但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与睿智,绝非凡俗之辈所能拥有!
“二位仁兄!”
姓赵的书生眼睛一亮,连忙上前几步,对着林北玄和张凡深深一揖,态度恭敬而诚恳:
“我看二位气度不凡,定是饱读诗书、见识广博的高雅之士。”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与李兄在此争论良久,却始终难分高下。不知二位可否不吝赐教,为我等评判一二?”
说着,他先是将充满期待的目光投向了身强体壮、看起来颇有几分威严的张凡。
“别别别!千万别找我!”
张凡见状,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摇头,像躲瘟神一样后退了两步:
“我就是个粗人,大字不识几个,更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的大道理。”
“你要评判,还是找我家前辈吧。”
说着,他毫不犹豫地将林北玄推到了前面,等着看前辈如何人前显圣。
众书生闻言,目光齐刷刷地转移到了林北玄的身上。
那位姓李的魁梧书生也是上前拱手道:
“这位公子,既然您的同伴如此推崇您,想必您定有高见。还请公子不吝珠玉,为我等解惑!”
面对着几十双充满了求知欲与期待的眼睛,林北玄神色淡然,并未推辞。
他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心中不禁有些感慨。
这些书生,并非普通的凡人,也不是传统的修仙者。
他们是儒修。
一种以读书入道,以浩然正气为力量源泉的特殊存在。
这“儒道”或者说“文道”体系,在诸天万界中虽然不算主流,但却有着极其独特的地位。它跳出了传统修仙那种炼精化气、炼气化神的桎梏,不修金丹元婴,只修一口心中之气!
以文乱法,以笔杀人,口诛笔伐,言出法随!
这,便是儒道之威!
而这套体系的开创者,正是当年天庭那位学富五车、才高八斗的文仙王——温景行。
当初温景行向林北玄提出这套理论时,林北玄并未因其离经叛道而否定,反而觉得颇有新意,大笔一挥,准许其在诸天万界传播。
没想到,亿万年过去了,这颗种子竟然在这偏远的东域生根发芽,虽然还未长成参天大树,却也有了几分气象。
“知行之辩,古来有之。”
林北玄背负双手,缓缓开口。他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每一个字都敲击在众人的心坎上,让人不自觉地沉浸其中。
“你们争论的焦点,在于知与行的先后与轻重。”
“一方认为知是行之始,无知则行无方向;一方认为行是知之成,无行则知为空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