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馐满桌,寒门之叹
天字一号包房,名副其实。
推开那扇雕刻着繁复花纹的楠木大门,一股混合着淡淡檀香与高雅花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瞬间冲散外面那混杂的酒气与脂粉味。
房间极大,足有整个庭院大小。
地面铺着边塞小国进贡的地毯,踩上去如同云朵般绵软。
墙壁上挂着名人字画,每一幅都价值连城。屋顶悬挂着水晶琉璃灯,将整个房间照耀得金碧辉煌,却又不失柔和。
“这……这就是神仙住的地方吧?”
钱一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鸭蛋。他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生怕自己那满是泥垢的鞋底弄脏了这昂贵的地毯。
钱二和钱三更是手足无措,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只有钱小花,虽然也有些怯生生的,但那一双大眼睛里更多的却是好奇。她伸出脏兮兮的小手,想要摸一摸旁边那张雕花的红木椅子,却又像是触电般缩了回去。
“别拘着了,进来吧。”
林北玄微笑着招呼道,自己率先走到那张足以坐下二十人的巨大圆桌旁坐下。
张凡也随手拉开了几张椅子,示意他们入座。
几人战战兢兢地坐了下来,屁股只敢挨着椅子的边缘,身体挺得笔直,仿佛随时准备逃跑。
“上菜!”
随着周掌柜的一声吆喝,早已候在门外的侍女们,如同穿花蝴蝶般鱼贯而入。
接下来的一幕,彻底颠覆了钱一几人的认知。
“第一道,清蒸东海龙利鱼!”
“第二道,秘制红烧熊掌!”
“第三道,百鸟朝凤羹!”
“第四道……”
一盘盘色泽诱人、香气扑鼻的菜肴,如同流水般端了上来。
那鱼肉晶莹剔透,仿佛还在颤动;那熊掌红润油亮,散发着浓郁的肉香;那汤羹更是如同琼浆玉液,让人闻之欲醉。
不到片刻功夫,那张巨大的圆桌便被摆得满满当当,足足有三十六道大菜!
“咕噜……”
钱一几人的肚子,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发出了抗议的轰鸣声。
他们看着这一桌子只在梦里见过的美食,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口水更是不争气地往下流。
对于他们这种常年吃糠咽菜、甚至经常饿肚子的穷人来说,这哪里是饭菜?这简直就是救命的仙丹!
“吃吧,别愣着了。”
林北玄并没有动筷子,而是微笑着对几人说道:
“今天管饱,放开了吃。”
说着,他拿起公筷,夹起一大块最肥美的熊掌,放进了钱小花面前的碗里。
“小妹妹,多吃点肉,长身体。”
“谢……谢谢大哥哥!”
钱小花看着碗里那块油汪汪的肉,再也忍不住了,拿起筷子,也不管烫不烫,直接往嘴里塞去。
一口下去,那浓郁的肉香瞬间在口腔里爆炸开来,小姑娘幸福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有了小花的带头,钱一几人也终于卸下了最后的防备。
“那……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钱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吼,拿起筷子,如同饿虎扑食一般,向着桌上的美食发起了冲锋。
钱二和钱三更是夸张,他们甚至都懒得用筷子,直接上手抓起一只烧鸡就往嘴里塞。
“小二!小二!”
钱二嘴里塞满了肉,还不忘含糊不清地大喊:
“给老子……给老子来一盆米饭!大盆的!”
“我也要!我也要一盆!!”钱三也跟着喊道。
在他们朴素的观念里,菜再好也是菜,只有大米饭才能真正填饱肚子,才是最实在的东西。
“去去去!要什么米饭!”
张凡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连忙伸手制止了正准备去盛饭的小二。
他没好气地瞪了那两个憨货一眼:
“这桌子上全是硬菜!大鱼大肉还不够你们造的?吃什么米饭占肚子?”
“赶紧把这恶习改了!今天不把这些肉吃完,谁也不许吃饭!”
“啊?只吃肉啊?”
钱二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更加狂热的光芒:
“那……那敢情好啊!!”
他扔下鸡骨头,又抓起了一块肘子,大口啃了起来,吃得那叫一个满嘴流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小二殷勤地为几人斟满了酒楼特供的醉仙酿,而钱小花面前则摆放着一杯鲜榨的灵果汁,香甜可口。
“来!干杯!”
“干杯!!”
这一顿饭,吃得是风卷残云,酣畅淋漓。
钱一几人就像是几辈子没吃过饱饭一样,一直吃到肚子滚圆,实在塞不下去了,才恋恋不舍地放下了碗筷。
看着桌上剩下的大半残羹冷炙,几人眼中满是心疼。
“太……太好吃了……”
钱一打了个饱嗝,靠在椅子上,一脸满足地抚摸着自己的肚皮:
“这辈子能吃上这么一顿……就算是现在死了,也值了啊!”
钱小花也是吃得小脸通红,嘴角还沾着酱汁,像只吃饱了的小猫一样,慵懒地趴在桌子上。
待众人稍微消食,气氛也渐渐从热烈转为了温馨的闲聊。
“钱一兄弟。”
张凡放下酒杯,看着这三个正当壮年的汉子,终于问出了心中的疑惑:
“你们三个大男人,有手有脚的,怎么混成这副模样?”
“连自己的妹妹都养不活,还得让她跟着挨饿?”
这话虽然有些直接,但也是事实。
听到这话,钱一那原本满足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苦涩与无奈。
他叹了口气,低下头,声音有些沙哑:
“张公子,您有所不知啊。”
“这齐云城,虽然看着繁华,但这……这根本就不是我们穷人待的地方。”
“我们也想干活啊!我们也有一把子力气!”
钱一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可是……这城里的活儿,都被那些帮派和地头蛇给垄断了!”
“想要去码头扛包?得先给漕帮交拜码头费!”
“想要去工地搬砖?得先给瓦肆交保护费!”
“就连去倒夜香……那也是有地盘划分的!”
“我们初来乍到,身上连个铜板都没有,哪里交得起那个钱?”
“没人敢雇我们,也没人敢用我们。”
“我们只能……只能去捡点破烂,或者是去乞讨……”
说到这里,钱一这个七尺汉子,眼眶都红了。
那种有力无处使的憋屈,那种被生活逼到墙角的绝望,实在是让人窒息。
“这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