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条开路,势利人心
夜色已深,齐云城的城南却依旧灯火通明,宛如白昼。
街道上,红男绿女,车水马龙,一派纸醉金迷的景象。
这繁华的灯火,与那贫民窟深处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仿佛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被一条无形的界限,生硬地切割开来。
钱一几人走在宽阔的青石板路上,显得格外的拘谨。
他们低着头,眼神躲闪,生怕自己那破旧的衣衫、脏兮兮的草鞋,会弄脏了贵人的眼睛,更怕因为自己,而让这两位好心的公子丢了面子。
所以,他们刻意放慢了脚步,与林北玄二人拉开了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就像是一群误入天宫的乞丐,充满了自卑与惶恐。
“几位兄弟,何必如此?”
林北玄走在前面,似乎背后长了眼睛一般,放缓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那几个畏首畏尾的青年,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
“所谓相逢何必曾相识,既然遇上了,那便是有缘,便是朋友。”
“朋友之间,哪有这般生分的道理?”
“都走近些吧,别弄得我们像是要去押送犯人一样。”
“这……”
钱一挠了挠头,脸上一红,讪讪地说道:
“公子您是贵人,我们……我们这副模样,实在是怕给您添麻烦,怕惹人笑话。”
“笑话?”
林北玄轻笑一声,目光随意地扫过周围那些正对着他们指指点点的路人。
那些女子,眼波流转,频频回顾,确实是在看这边。
但她们看的,哪里是后面那几个衣衫褴褛的穷小子?
她们那火辣辣的目光,分明全都黏在了林北玄那张俊朗若仙的脸庞上,恨不得直接扑上来生吞活剥了!
至于钱一几人?在她们眼中,不过是些碍眼的背景板罢了,连多看一眼都嫌脏。
“放心吧。”
林北玄摇了摇头,语气淡然:
“在这世上,除了你自己,没人会把你当回事。”
“走你们的路,让别人看去吧。”
经过林北玄这番宽慰,钱一几人虽然心中依旧忐忑,但好歹不再那么刻意地躲避了,脚步也稍微轻快了一些。
小女孩钱小花更是紧紧抓着大哥的衣角,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四周那些从未见过的新奇玩意儿,时不时发出一声惊叹。
……
走了一会儿后。
“公子!公子!”
钱一忽然指着前面不远处的一个路边摊,兴奋地喊道:
“您看那里!”
“那家面摊,老汉手艺极好,量大管饱,而且特别便宜!”
“咱们……咱们就在这儿吃吧?”
钱二和钱三也是连连点头,在他们看来,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阳春面,那已经是过年都不一定有的待遇了。
钱小花更是咽了咽口水,眼巴巴地看着那锅里翻滚的面条,小肚子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
林北玄停下脚步,看了一眼那个简陋的面摊。几张油腻腻的桌子,几个断了腿的凳子,周围还围着一群光着膀子的大汉,正在大声吆喝。
这确实是充满了烟火气,但也确实……不太符合他今天要请客的档次。
“这里?”
林北玄摇了摇头,笑着说道:
“既然说好了是我请客,那自然不能太寒酸。”
“第一次见面,总得去个像样点的地方,才显得有诚意。”
他抬起手,指了指街道对面,那一座高达五层、雕梁画栋、金碧辉煌的宏伟建筑。
那是一座名为聚文楼的豪华酒楼。
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红灯笼,照得门前亮如白昼。
进进出出的客人,无一不是身穿绫罗绸缎、腰佩玉带的达官显贵。甚至还能看到几位身穿道袍、气息不凡的修士,在掌柜的亲自陪同下,谈笑风生。
“那里。”
林北玄淡淡说道:
“就去那里吧。”
“啊?!”
顺着林北玄的手指看去,钱一几人瞬间傻眼了。
那可是聚文楼啊!
是整个城南最高档、最奢华的酒楼!
据说那里的一盘菜,就够他们一家人吃上好几年的!
那是他们这种人,做梦都不敢想的地方!
“不不不!不行不行!”
钱一吓得脸都白了,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连连摆手:
“公子!使不得啊!”
“那种地方……太贵了!太破费了!”
“而且……而且我们也配不上那种地方啊!咱们就在路边随便对付几口就行了!真的!”
“哎呀,什么贵不贵的!”
张凡在一旁看不下去了,直接插嘴道:
“这面摊太小了,咱们这么多人,加上你们几个大块头,根本坐不下!”
“再说了,我家公子说去哪儿就去哪儿!让你们吃好的还不乐意?”
“赶紧走吧!别磨磨蹭蹭的,我都饿了!”
说完,张凡也不给他们反驳的机会,直接上前推着钱一的肩膀,半强迫地推着他往聚文楼的方向走去。
钱一几人推脱不掉,只能苦着脸,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钱小花则是紧紧抓着大哥的手,看着那座如同宫殿般的大楼,眼中既有害怕,又有掩饰不住的好奇与向往。
……
走进聚文楼。
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的熏香与酒菜的香气。
大厅内宽敞明亮,地上铺着红色的地毯,四周摆放着珍贵的古玩字画。客人们轻声交谈,举止优雅,就连端茶倒水的小二,也都穿着统一的干净服饰,看起来比钱一他们还要体面。
相比之下。
林北玄和张凡虽然衣着不凡,气度从容。
但跟在他们身后的钱一几人,却是显得如此的扎眼。
那破旧的衣衫,那满身的尘土,那拘谨到有些猥琐的动作,还有那双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的手……
就像是一群闯入了天鹅群的丑小鸭,显得格格不入,甚至有些滑稽。
周围的食客们纷纷投来了异样的目光。
有的皱眉,有的掩鼻,有的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嫌弃。
钱一几人只觉得如芒在背,脸上火辣辣的疼,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低着头,死死盯着脚下的红地毯,甚至都不敢大口呼吸,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这就是阶级的差距,是无形的墙,撞得人头破血流。
“几位客官……”
就在这时,一名眼尖的小二注意到了这一行人。
他快步走了过来,目光在林北玄二人身上停留了片刻,随即又落在了钱一几人身上。
那原本职业化的笑容,瞬间变得有些僵硬,甚至带上了一丝冷淡。
他直接挡在了林北玄面前,并没有像接待其他客人那样点头哈腰,而是挺直了腰杆,用一种公事公办、甚至有些傲慢的语气说道:
“抱歉,几位。”
“本酒楼实行的是贵宾制,只有持有本店贵宾帖的客人,或者是经过预约的贵客,才能入内。”
“而且……”
他指了指钱一几人那满是补丁的衣服,毫不客气地说道:
“本店有规定,衣冠不整者,恕不接待!”
“这里是高雅场所,几位这副打扮……恐怕会影响其他客人的食欲。”
“所以,还请几位另寻他处吧。”
这番话,说得虽然还算委婉,但那赶人的意思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钱一几人闻言,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果然……
这种地方,根本就不是他们该来的。
他们不仅自己丢脸,还连累了两位好心的公子跟着受辱。
“对……对不起!”
钱一红着脸,对着林北玄深深一鞠躬,声音哽咽:
“公子……是我们连累您了!”
“我们……我们这就走!不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他拉着弟弟妹妹就要往外跑。
“慢着。”
一只手,轻轻搭在了钱一的肩膀上。
林北玄并没有看他,而是目光平静地注视着那个挡路的小二。
“衣冠不整?”
林北玄淡淡一笑,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价值连天的青色锦袍:
“我这……也不算穿着得体吗?”
小二愣了一下,随即看了一眼林北玄那明显非富即贵的打扮,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但这犹豫只持续了一瞬间。
他看了一眼周围那些非富即贵的客人,又看了一眼脏兮兮的钱一几人,心中有了决断。
若是让这几个叫花子进去,肯定会惹得其他贵客不高兴,到时候掌柜的怪罪下来,他可担待不起。
于是,他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说道:
“公子您自然是得体的。”
“但是……”他指了指钱一几人,“他们不算。”
“既然您是和他们一起的,那就是一伙的。”
“所以……很抱歉,按照规定,您也不能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