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手惊梦,罪恶自偿
晨曦初露,龙云镇的街道上还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悦来客栈二楼,林北玄依旧是一副慵懒的模样,斜倚在床榻之上。
而隔壁的张凡,虽然按照惯例在打坐修炼,但神识却不由自主地向着四周扩散,好奇地想要看看前辈昨晚留下的小小的惩罚,究竟会是什么。
“吱呀。”
镇东,一户青砖瓦房的大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六十三岁的李木,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他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深深吸了一口清晨那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好天气啊!”
李木感叹了一声。他身子骨硬朗,家里有良田十亩,儿孙满堂,在这龙云镇也算是个富足的小地主。
三十年前那笔横财,正是他发家的第一桶金。虽然偶尔也会有些心虚,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点愧疚早就被岁月磨平了。
“只要每年清明多烧点纸,那些短命鬼应该也不会怪我吧?”
李木心里这么想着,转身准备回屋生火做饭。
然而。
就在他转身的那一瞬间,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自家大门上的一抹刺眼的红色。
“嗯?”
李木眉头一皱,定睛看去。
只见在那刚刚刷过清漆的红木门板正中央,赫然印着一个鲜红如血的手印!
那手印不大不小,正好是一个成年男子的手掌大小,五指张开,掌纹清晰可见,甚至还能看到指尖处那仿佛刚刚流淌下来,尚未干涸的血迹!
“这……这是谁家熊孩子搞的恶作剧?!”
李木吓了一跳,随即便是勃然大怒。大清早的见红,多不吉利啊!
他连忙跑回院子里,打了一盆清水,拿了块抹布,气冲冲地跑回门口,对着那个血手印就是一阵猛擦。
“擦!擦!擦!”
李木用足了力气,把门板都擦得发热了。
可是……
那血手印就像是长在了木头里一样,无论他怎么擦,水洗也好,用刀刮也罢,竟然纹丝不动!甚至那鲜红的颜色,反而变得更加妖异、更加鲜活,仿佛还在不断地往外渗着血!
“这……这不对劲啊……”
李木的手开始发抖,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忽然想起了昨晚做的那个梦。梦里,有一群浑身湿淋淋的人,围着他的床头,一直在问他:“我们的钱……好花吗?”
“啊!!”
李木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手中的水盆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而这样的尖叫声,并非只有这一处。
镇南的张屠夫家、镇北的赵掌柜家、还有那个卖豆腐的王老汉家……
几乎在同一时间,龙云镇上数十户人家的大门上,都出现了同样诡异的血手印!
恐慌,如同瘟疫一般,在这个清晨迅速蔓延开来。
……
而此时,位于龙云镇最中心,那座最气派、最豪华的镇长府邸内。
一场更加恐怖的噩梦,正在上演。
镇长马飞,今年已经七十五岁了。
虽然年事已高,但这老头保养得极好,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他在这龙云镇当了三十五年的镇长,那是真正的一手遮天,土皇帝一般的存在。
当年那场谋财害命的勾当,正是他一手策划并实施的。靠着那笔巨额财富,他不仅稳固了自己的地位,更是将马家发展成了龙云镇的第一豪族。
此刻,马飞正躺在他那张由金丝楠木雕琢而成的大床上,怀里还搂着昨天刚纳的一房二十出头、娇艳欲滴的小妾。
“呼,呼。”
马飞睡得很沉,但眉头却紧紧皱着,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梦中。
他又回到了三十年前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
那座后院,那桌酒席。
那个年轻英俊的皇子,正端着酒杯,微笑着对他说:“镇长高义,我等感激不尽。”
然后……
画面一转。
那个皇子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死地抓着他的裤脚,声音凄厉地质问:“为什么?!为什么要害我们?!”
紧接着,那些侍卫一个个爬了起来,他们浑身湿透,像是刚从河里捞出来一样,手里提着带血的刀,一步步向他逼近。
“还钱!!”
“还命来!!”
“啊!!”
马飞猛地从噩梦中惊醒,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整个人从床上弹了起来。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心脏狂跳,那种窒息般的恐惧感让他几乎要虚脱。
“老爷?老爷您怎么了?”
旁边的小妾被惊醒,连忙披上轻纱,一脸关切地凑了过来,伸出柔嫩的小手替马飞擦拭着额头上的冷汗:
“是不是做噩梦了?没事没事,妾身在这儿呢……”
看着眼前这个年轻貌美、对自己百依百顺的小妾,再看看这金碧辉煌的卧房。
马飞那颗狂跳的心,终于稍微安定了一些。
“呼……是啊,只是个梦……只是个梦罢了……”
他自我安慰着,伸手想要去搂住小妾,寻求一丝慰藉。
就在他的手刚刚伸出去的时候。
小妾忽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惊呼:
“咦?老爷……您的枕边……怎么会有件衣服?”
“衣服?”
马飞一愣,下意识地转头看去。
只见在他的枕头边上,不知何时,竟然多出了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
明黄色的锦袍!
那袍子上绣着精致的云纹,雖然有些陈旧,甚至还沾着几块暗红色的污渍,但那种独属于皇室的贵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轰!!!!”
看到这件衣服的瞬间,马飞的脑子里就像是有一颗炸雷轰然引爆!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成针尖大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彻底僵在了那里。
这件衣服……
这件衣服他太熟悉了!
这辈子都不会忘记!
这就是三十年前,那个被他亲手毒死的羲国皇子伏天……身上穿的那一件啊!
当年,为了毁尸灭迹,他明明记得,自己亲手把这件衣服连同尸体一起装进了麻袋,扔进了河里!
而且还在上面绑了大石头!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
难道……
难道真的是……冤魂索命?!
“啊啊啊啊!!!!”
马飞发出一声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尖叫!
他的精神防线,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了!
在他的眼中,那个娇滴滴的小妾,忽然变成了一具面目狰狞、浑身滴水的腐尸!
而这间金碧辉煌的卧房,也瞬间变成了一个阴森恐怖的灵堂!
四周的墙壁上、房梁上、甚至连床底下,都爬满了无数个湿淋淋的身影!
那个皇子,正站在床头,对他露出诡异的微笑!
“镇长……好久不见啊……”
“鬼!有鬼啊!!!”
马飞疯了!
他连衣服都顾不上穿,光着身子,连滚带爬地冲下了床,撞翻了桌椅,撞碎了花瓶,发疯一样地向着门外冲去!
“老爷!老爷您去哪儿?!”小妾吓得花容失色,在后面追赶。
但马飞已经听不见了。
他冲出了镇长府,冲到了大街上。
此时正是清晨,街道上已经有不少早起赶集的百姓。
大家震惊地看着这个平日里威风八面、此时却赤身裸体、披头散发、满脸恐惧的镇长大人,像个疯子一样在街上狂奔。
“别过来!别过来!!”
马飞一边跑,一边挥舞着双手,对着空气大吼大叫:
“不是我杀的!不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钱!钱我都分给他们了!大家都拿了!为什么要找我一个人?!”
“伏天皇子!饶命啊!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那疯狂的吼叫声,清晰地传遍了整条街道。
那些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百姓,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老人,在听到“伏天皇子”、“分钱”这些字眼时,一个个脸色瞬间变得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