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底之蛙
“嘎!”
所有的诵经声,在这一瞬间,戛然而止。
就像是正在播放的戏曲,被人突然拔掉了电源。
整个云山村,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极其死寂的氛围之中。
刘达猛地睁开了双眼,满朝文武也纷纷抬起了头。
他们呆呆地看着坐在椅子上的青年,脸上写满了极致的错愕、茫然、以及不可置信。
不是……剑神?
这怎么可能?!
能移山倒海、能言出法随,长得还跟画像上一模一样。
如果这都不是剑神,那这世间还有谁配称神?!
“大……大人……您……您莫要跟小王开玩笑了……”
刘达的嘴角剧烈地抽搐着,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您若不是剑神,那……那镇宁关的神迹……”
“那是我做的。”
林北玄坦然承认,并没有否认自己的神通。
但随即话锋一转,抬起手,指了指头顶那片被神剑山庄阵法隔绝,显得有些灰蒙蒙的天空,语气变得悠远而深长:
“刘达,还有在座的诸位。”
“你们,可知道……”
“什么是修仙者?”
“修仙者?”
听到这个陌生的词汇,刘达和群臣们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疑惑。
在他们的认知里,这世间有武者,有宗师,有大宗师。
武道的巅峰,便是如同钦差苏文风那般,内气外放,摘叶飞花。
而在武道之上,那便是高高在上的神明,比如他们信仰的剑神。
至于修仙者这三个字……
在他们这片被刻意封闭的土地上,那是绝对的禁忌,是连古籍中都未曾记载过的空白!
“回……回大人的话。”
刘达咽了口唾沫,老老实实地摇了摇头:
“小王愚钝……从未听说过此等称呼。不知这修仙者与武道宗师相比,孰强孰弱?”
林北玄闻言,并没有嘲笑他们的无知。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扫过这群被蒙蔽了双眼的井底之蛙,缓缓开口。
声音带着一种揭开历史迷雾的魔力,将一个残酷而又庞大的真实世界,血淋淋地展现在了这些凡人的面前。
“你们所在的这片土地,名为中州。”
“它是这个位面上灵气最浓郁、强者最多、也是最为繁华的地方。”
林北玄的声音平缓,却如同炸雷般在众人心中轰响:
“但是,你们所看到的这个世界,这方圆数千万平方公里的疆域。”
“其实……不过是一个被人为制造出来的牢笼。”
“什么?!”
此言一出,群臣哗然。
刘达更是大惊失色:“牢笼?!大人此言何意?!我大巴国疆域辽阔,传承数千年,怎会是牢笼?!”
林北玄没有理会他们的震惊,继续说道:
“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群人。他们餐霞饮露,吐纳天地灵气,追求长生久视,拥有着移山填海、毁天灭地的力量。”
“他们,便是修仙者。”
“而在你们这片土地的上方,盘踞着一个名为神剑山庄的修仙宗门。”
“这个宗门为了修炼某种秘法,需要收集大量的、纯净的凡人愿力,也就是你们所说的香火。”
林北玄看着刘达逐渐变得惨白的脸庞,残忍地揭露了真相:
“所以,他们用强大的阵法,将这数千万平方公里的土地,与外面的修仙界彻底隔绝。”
“在这里,不允许有任何修士踏足,也不允许有任何关于修仙的功法流传。你们被圈养在这里,只能修炼最基础的凡俗武道。”
“而他们,则将自己包装成了你们口中的剑神。”
“你们世世代代膜拜的神明,不过是那神剑山庄的开创者。你们贡献的信仰,不过是他们用来充实自身力量和气运的养料罢了。”
“你们以为的广阔天地,在他们眼中,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养殖场。”
轰!!!!
信仰崩塌的声音,虽然无形,却震耳欲聋。
随着林北玄的这番话音落下。
整个陶家院落,乃至外面的数十万百姓,全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所有人的大脑都在嗡嗡作响,三观在这一刻被彻底粉碎!
养殖场?
工具人?
他们世世代代信仰,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剑神……竟然只是一个为了骗取他们香火的修仙宗门?!
这怎么可能?!
这怎么可以?!
然而,最先从这巨大冲击中反应过来的,是刘达。
作为一国之君,他拥有着皇道气运的加持,对这片天地的感知远比普通人敏锐。
他猛地想起了过去种种不合理的现象。
为何巴国历史上,每当出现惊才绝艳的绝顶大宗师,想要突破武道极限时,总是会莫名其妙地失踪或暴毙?
为何每隔百年,都会有一场席卷全国的天灾,而在这之后,剑神庙的香火便会异常鼎盛?
为何他们这片土地上,明明物产丰饶,却总感觉被一层看不见的阴霾所笼罩?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刘达颓然地跌坐在地上,双目失神,口中喃喃自语。
身为帝王,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被操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