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继撤军

整个壕沟里，一百名士兵，没人再笑。

　　所有人都站在壕沟边缘，看着对面那幅从未见过的景象。黑压压的秦军向后收缩，那种规模的撤退姿态，让他们的大脑一时间无法处理。

　　姜恒放下手，咽了口唾沫。当了这么多年边军，跟秦军交过无数次手，见过秦军冲锋，见过秦军撤退，见过秦军溃败，唯独没见过这种整个前线，全部后撤。

　　不像是换防，不像是诱敌，就是彻彻底底的撤退。

　　“这他娘的……”姜恒从喉咙里挤出一句。

　　消息很快传开，整个大汉前军营地，从最前沿的壕沟到后方的指挥大帐，所有级别的军官都在重复同一件事，确认对面的动向。

　　前军主将是大乘中期的卫国公韩崇虎，他在接到第一份斥候报告时，直接斥为无稽之谈。

　　在接到第三份、第五份来自不同方向的确认报告时，他亲自登上了营地中央的瞭望塔。

　　站在塔顶，不用神识放大，仅凭肉眼就能看到，秦军的旗帜正在一面接一面地降下，营地间的士兵调动全是向后集结的阵型，飞舟起降的方向是自东向西。

　　“全军戒备！”韩崇虎沉声下令，“不准任何人在没有得到命令的情况下离开阵地！这不是佯动就是陷阱！谁敢擅自出击，军法从事！”

　　边境上的大汉边军全部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所有的防御阵法被激活，灵力炮塔全部充能，骑兵营在侧翼集结待命。

　　整个前军阵地上，几十万双眼睛紧紧盯着秦军的方向，刀出鞘，箭上弦，准备随时应对可能的变化。

　　然而，变化没有发生。

　　秦军撤退的速度比任何人想象的都要快，不到一个时辰，秦军前军的数万营帐已经拆除了大半。

　　两个时辰后，前军的阵地上只剩下空荡荡的栅栏，和还在运转的警戒阵法。三个时辰后，连中军的营地也开始收缩。

　　到了傍晚时分，从大汉前军的瞭望塔上望去，原本秦军驻扎的那片广阔营地上，已经看不到一面黑色的军旗。

　　只有被踩实的焦土、遗弃的简易木棚、以及阵地上残留的灵力余波，证明这里曾经驻扎着数十万大军。

　　秦军前锋部队已经退到了边境线以外，按照这个速度，七日内全部撤出三千里，完全有可能。

　　韩崇虎站在瞭望塔上，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打了将近一千年的仗，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就在他准备下令派出斥候进行远距离侦察时，一股强大的灵力波动从营地上空传来。韩崇虎猛地抬头，手已经握在了刀柄上。

　　虚空无声裂开一道口子。

　　一个穿着青色宫装，面白无须的老太监从裂缝中走了出来。

　　他周身散发着合体期的灵力波动，手中捧着一卷金色卷轴。

　　按照大汉的规矩，这等修为的内侍在皇宫中，至少也是司礼监掌印级别的存在，地位不比六部侍郎低多少。

　　老太监没有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中。缓缓展开手中的金色卷轴，尖细的声音在灵力加持下传遍整个前军营地。

　　“大汉一字并肩王、御前总摄政刘靖德王爷钧旨：”

　　钧旨。这不是皇帝的圣旨，是亲王钧旨。

　　但韩崇虎在听到“刘靖德”三个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他知道这个名字的分量。在大汉，刘王爷的钧旨比圣旨还要重。

　　“全部大军，三日之内，撤出边境一千五百里。七天之内，撤回长安以西各地卫所驻地。各部将领即日交割防线，不得延误。违令者，斩立决！”

　　最后一个字落下后，老太监合上卷轴，低头看了韩崇虎一眼。没有多做解释，转身重新踏入虚空裂缝，裂缝在他身后闭合，像是从未出现过。

　　韩崇虎站在原地，脑子在飞速运转。

　　秦军刚撤，王爷的钧旨就到了。而且不是严加戒备，不是趁势追击，而是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