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悟道
这几千年来,他每一天都在刻苦修炼,不敢有丝毫懈怠。
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从元婴到化神,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要经历一次天劫,每一次天劫都是遍体鳞伤,靠运气和底蕴才能硬扛过来。
然后是炼虚、合体,每一个小境界的推进都像是逆水行舟。
整个中州,整个澜沧界,亿万生灵,哪一个不是这样?
那些散修,为了一颗筑基丹能在密林里拼上性命。那些宗门弟子,为了一本功法能在擂台上杀得你死我活。
那些世家子弟,从小被家族倾尽资源培养,背负着整个家族的期望,一步走错就万劫不复。
还有那些凡人,那些连灵根都没有的凡人,他们连踏上仙途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在这红尘里生老病死,用尽一生去追求修仙者们随手就能做到的事情。
而他公孙术,天机阁阁主,合体圆满的大能,站在中州金字塔上层的存在。
已经是那亿万生灵中最幸运的一小撮了,但即使是他,飞升也是遥不可及的梦。
可是那位青衣前辈,他只是点了点头。他说今晚子时。他说行,那就一起升。然后飞升就真的这么定了。
那是多少修士穷尽一生都无法企及的终点,在人家嘴里,不过是随口说出来的一句话。比点菜还随意,比喝茶还简单。
公孙术放下酒杯,看着亭子外面翻滚的云海,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千年都白活了。
不是嫉妒,那太低级了。刘靖德和天算子是他的长辈,能飞升他由衷替他们高兴。
他不是觉得不公平,只是忽然发现,自己信了一辈子的东西,原来是假的。
那种感觉不是愤怒,不是委屈,而是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茫然。
就像一个人爬了一辈子的山,眼看山顶就在前方,还差最后一步了,然后忽然有个人从山脚下飞上来,说你们为什么要爬山?直接飞不好吗?
他的世界观,在天机阁听云轩的时候已经被打碎过一次,云梦被复活的时候又被碎了一次。
今天,在承乾殿,终于碎得渣都不剩了。
他又倒了一杯酒,刚端起来。栈道那头传来脚步声,公孙术抬起头。
山道上来的是个散修,筑基后期的修为。
穿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肩上背着把锈迹斑斑的铁剑,虽然品相寒酸,但人收拾得还干净。
他大概是路过这座山,远远看到凉亭里有酒菜,便走了过来想歇歇脚。
那散修走到亭子边上,看了看公孙术,看不出修为,合体圆满和筑基差的不是数量级,是天地。
他只看到一个面容疲惫,穿着华丽道袍的中年人坐在那里喝酒。
那件紫金道袍他很眼熟,料子他在长安城里见过,只有极少数大人物才穿得起,但眼前这人身上没有丝毫高阶修士的威压波动,想来是个富贵人家出来散心的老爷。
“这位老兄,一个人喝酒啊?”散修站在凉亭外,犹豫了一下。
公孙术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散修以为他要拒绝,正准备转身走,却听到公孙术说:“坐吧,一起喝一杯。”
散修爽快地坐到了公孙术对面,公孙术从储物袋里又拿出一个酒杯,给他倒了一杯。
散修接过杯子,二话不说先干了半杯,然后满意地哈了口酒气,拿起筷子夹了块牛肉塞进嘴里。
公孙术看着他,忽然问道:“你修炼多少年了?”
散修嘴里还嚼着牛肉,含含糊糊地算了算:
“三百多年吧,从小跟着我那死鬼师父在山里打坐,后来他渡金丹劫挂了,我就自己练。磕磕绊绊到了筑基后期,最近想在长安城里接点散活攒钱,看能不能买颗像样的丹药冲冲金丹。”
活了三百年,还在筑基期挣扎。他这一生,大概率也就是这样了。
那散修嚼完牛肉,又端起酒杯,忽然冒出一句:“老兄,你是不是也不开心?”
公孙术微微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