凉亭悟道
散修看他的表情当成了默认,端着酒杯敲了敲桌面:
“我跟你说啊,我们这些人,能活着就不错了。你想开点。你看我,修了三百年,筑基后期,连金丹都没摸到,我不也天天喝酒吃肉,乐呵呵的。”
公孙术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
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他从储物袋里随手摸出一件法器,是一柄尺许长的短剑,剑身通体银色,剑柄上镶嵌着几颗米粒大小的星辉石。
这把剑在公孙术的收藏里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大概是他不知什么时候随手收进储物袋的杂物之一。
但对于一个筑基期的散修来说,却是一辈子都买不起的至宝。
他把短剑放在桌上,推到散修面前。
散修低头看了看那把剑,放下酒杯,拿起来翻转着端详了片刻。
然后他感应到剑身上那股精纯的灵力波动,眼睛骤然瞪圆,差点把嘴里的酒喷出来。他慌忙咽下酒,双手开始发颤。
“前辈、前辈……这这这,您这是......”
“拿着吧。”公孙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这不算什么。”
散修双手捧着那柄短剑,愣了好半天,然后像是突然回过神来,将剑小心放在膝上,站起来朝公孙术深深鞠了一躬。
他张了张嘴,最后只挤出来一句话。
“前辈!您这件法器,改变了我的修仙路啊!”
公孙术端着酒杯的手停住了。
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合体圆满,天机阁阁主,中州顶级宗门的掌教。
自己还有一个大乘期的师尊,一个渡劫期的太上老祖。
自己随手拿出一件法器,就能改变一个底层散修的命运。自己看林前辈,就像这个散修看自己的距离一样。
可散修没有崩溃,散修看到他随手拿出法宝,第一反应是感谢,是觉得自己的修仙路被改变了,是往好的方向改变。
而自己看到林前辈,第一反应却是怀疑人生,是觉得自己的世界观碎了。
难道就因为自己爬得更高,所以反而更接受不了有人比自己站得更高吗?难道就因为自己是阁主,所以看到林前辈那样的存在,反而比自己面前这个小散修更不甘心,更想不开?
难道自己这几千年的修为,把道心修成了死结,把这散修三百年的修为都不如?
公孙术忽然觉得一口浊气从胸口涌上来,然后重重地吐了出去。就像压在心上整整一天的那块石头,被自己一脚踹开了。
他把酒杯放在桌上,站起身,伸手拍了拍散修的肩膀。
“好好修炼,等你金丹成了,要是没地方去,可以来天机阁试试。”
说完他转身走出凉亭,袖袍一挥,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直入云端。
凉亭里散修站在原地,整个人如同一尊石雕。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短剑,又看看公孙术刚才坐过的那张石凳,然后伸手摸了摸自己肩膀被拍的地方,像是在确认那不是幻术。
天机阁,大汉帝国极北之地,跟大汉帝国平起平坐的顶级卜算宗门。
他活了三百多年,距离天机阁最近的一次,是听说书先生讲过天机阁的故事。
流光在云层中疾驰,公孙术飞得很快,比来时快了数倍。
他心里那团淤积了大半天的东西终于散了,被筑基散修用最笨拙的方式打散。
那人什么都没做,就坐在他对面喝了三杯酒,说了几句大实话。
公孙术忽然觉得自己想通了,这世上有人比你强,很正常。
强到你无法理解,那也是别人的本事,不是你的错。因为别人太强而怀疑自己的人生,那才真的是脑子有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