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车
老汉拄着根木棍站在路边的土坎上朝阿青喊道:“阿青!你一个凡人出城干什么?前面就是秦国边关,凡人越境要有通关文牒,被巡防逮到了要抓去当苦力的!”
阿青充耳不闻,继续往前跑。
跑过一片乱石滩,路边的地貌开始从戈壁向丘陵过渡。
低矮的山坡上长着些耐旱的灌木,叶子灰蒙蒙的,风一吹就扬起一阵沙尘。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不是黄昏的那种暗,是头顶的云层正在快速堆积。
从西边飘来的乌云压得很低,边缘泛着一种不祥的青黑色。
又跑了一段,闷雷在云层里滚过,然后雨就毫无征兆地泼下来了。
不是渐渐沥沥的小雨,是边境地带夏天常见的暴雨,豆大的雨点密集如梭,砸在地上砸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
官道上赶路的旅人全都散开了,有跑到路边亭子里躲雨的,有钻到大树底下的,还有一个赶驴车的商贩手忙脚乱地扯油布盖货。
阿青还在跑。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淌下来灌进领口。
那件针脚歪扭的青衫被雨水浸透之后变成了深青色,紧紧贴在身上,每一次甩臂都会溅出一片水花。
路边亭子里躲雨的人都在看他,一个穿青衫的少年在暴雨中沿着官道狂奔。
有人摇了摇头,有人说了句“疯子”,有人把目光移开。
阿青自己也不知道跑了多久,也许半柱香,也许一炷香。
腿已经没什么知觉了,只是机械地往前迈。
声音也已经喊哑了,每次吸气嗓子都像被砂纸磨过。
然后他转过一道山弯。
弯道另一边的官道上,一辆青篷马车正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
追风驹的蹄子在雨里溅起一朵朵水花,车厢在颠簸的路面上微微摇晃。
阿青的胸腔几乎要炸开,但他还是用尽最后那点力气追上去。
嗓子已经完全哑了,喊出来的声像一块破布被撕开:“公子.....公子......等一下。”
车厢里。
张凡握着缰绳,侧过头朝身后递了一句:“前辈,是昨天那小子。从城里一直追到这儿,这么大雨还在跑。”
他顿了一下,望着雨幕里越来越近的影子。
“此子道心倒是坚定,要不,给他一场机缘算了?”
林北玄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
透过被雨水糊成一片的车窗,能看到那个瘦小的青色身影还在跑,还在喊。
他把手往下压了压。
“停车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