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三章求礼物)
两人绕开那群还在抢鱼的黑衣人,不紧不慢地走出了正殿。
雨已经小了些,但还在下。
张凡解开追风驹的油布,牵着马把车头调转回官道方向。
林北玄坐进车厢之后,张凡抖起缰绳,马车重新驶上官道,很快消失在雨幕尽头。
正殿里,刀疤脸坐在刚才张凡坐过的那个蒲团上。
蒲团上还有点余温。
他靠在供桌的残柱上,用手背擦了擦嘴角的油,然后伸了个懒腰。
旁边的瘦高个把最后一截鱼骨头扔进火堆里,火苗舔了舔骨头边缘,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雨还在下,而且越下越大。
庙门外黑沉沉的。
几个黑衣人吃完了鱼,酒足饭饱之后困意上来,各自找了块干爽的地方躺下,很快就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鼾声。
火堆渐渐暗了,只剩几根碎木板还在冒着细烟。
刀疤脸最后一个合眼,在那之后,他不知道自己睡着了。
只觉得眼前晃了一下,像有人在眼皮上泼了一层浓墨,然后又猛然洗掉。
不是醒来,是被某种东西骤然拽进了一个比睡眠更深的地方。
他知道自己站在原地,也许是站,也许是浮着,脚下没有地面,头顶没有天空,四周是一种既不像黑暗,也不像虚无的东西,但那不是空地,那里面有东西。
他看不清,只能感觉到它的存在,那种存在像一根针从头顶扎进脊椎,再从脊椎弥漫到四肢末梢。
想喊,但嘴里没有声音,想拔刀,右手连握拳都做不到,那股力量开始一寸一寸地碾压他,从脚趾到脚踝,从小腿到大腿。
所有的骨头在同一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但它们在断裂的刹那又重新愈合,然后再被碾碎。
刀疤脸这辈子挨过刀,断过肋骨,被马踩过脚踝,在刑场上砍过十几个人头,他觉得自己知道疼。
疼在他身体里循环了无数次,每一次都以为到了极限,然后发现更深的地方还有另一种疼。
然后他醒了。
睁开眼时,看到破庙的横梁上,挂着一个残破的蜘蛛网。
阳光从屋顶的破洞里漏下来,把脸上的汗照得发亮。
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剧烈地跳,后背的衣服全粘在皮肤上。
火堆早已熄灭,留下一摊湿漉漉的灰烬。
几个手下也在慢慢醒来,有人哆嗦着撑起身子,有人抓着刀鞘发愣,两个反应最大的直接翻身跪在地上,用头撞了好几次地面,仿佛还在确认自己是不是真的醒了。
瘦高个的嘴唇抖得厉害,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刀疤脸从蒲团上站起来,用力拍了两下脸,强迫自己恢复平时那副冷硬的模样。
“出发。”刀疤的声音还有点哑。
其他人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去牵马,谁也没有说话。
第二天傍晚。
他们在另一座破庙里避雨,躺下入梦时又被那片黑暗压住了。
刀疤脸这次开始跑,他在黑暗里没命地跑,像以前追斩犯人时那样全力冲刺,但追他的东西始终贴在背后一尺的距离。
跑了整整一夜,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骨头渣上,醒来时右手死死攥着刀柄,刀刃已经抽出了一半,差一点就劈在自己脖子上。
第四天傍晚,他们住进了驿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