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魇(三章求礼物)
刀疤脸特意要了间最大的通铺房,八个人挤在一起。
夜里八个人同时惊醒。
他们面面相觑地坐在床沿上,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照得每个人脸上都惨白如纸。
终于有人先开口了。
开口的是瘦高个:“我梦见被人扔进河里淹死,一遍又一遍。”
另一个矮壮汉子抬起头,声音发颤:“我也是,我被拴在马后面拖了三千里,皮肉全磨在官道上。”
“我也是淹死的。”
“我也是被马拖死的,连续反复。”
“我以为只有我……”
一时间,所有人都把自己每晚的死亡方式说了出来。
八个人,每一次死亡的方式都不同,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每天夜里死去的次数都在增加。
第一夜死一到两次,第二夜死两到四次,第三夜死开始出现重复,同一个死法翻来覆去轮换,仿佛要将一辈子攒下的恐惧压缩进同一个夜晚。
但他们最怕的,是每次死亡前的清醒时刻。
那段极短的间隙里,清清楚楚地知道下一轮死亡马上就会来。
刀疤脸沉默了很久,他想起那座破庙,给鱼的那两个人。
此后每一天醒来,都有人是嘴里说着我不怕了,然后在下一夜过后彻底崩溃的。
有人开始发抖,有人失禁,瘦高个在第十一天的夜里试图用刀自尽,被其他人联合制住。
刀疤脸把他的刀收走了,但他自己也开始不敢闭眼。
他喝浓茶熬夜,站着绑在柱子上强迫自己不倒,熬了两个昼夜,第三个夜晚熬不住了,合眼瞬间又被那片黑暗压住,那晚他死了五十次。
出事的顺序并不整齐。
最先死的是矮壮汉子,他在离开破庙后的第十九天半夜里,突然从驿站的马厩中翻身上马,连鞍都没套,策马撞进夜色。
第二天有人在城外的悬崖下找到了他的尸体,人马俱碎。
第二个是瘦高个,他用上了刀疤脸唯一没搜走的那把藏在靴筒里的匕首,割开自己的喉咙。
后面的人死得更快,有的投井,有的服毒,有的在巡逻值夜时,突然拔出同伴的刀插进自己腹中。
刀疤脸是最后一个。
他在第三十四天的清晨独自走进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破败的神像,半塌的屋顶,积水的石阶。
他盘膝坐在残破的供桌前,把佩刀横在膝上,用袖口擦干净刀鞘上沾的泥。
想了想这三十几天里死掉的那八个人,又想了想自己这辈子做过的所有事情。
他把刀拔出来,刀刃反握,横在颈前。刀刃很凉。
死的时候没有留下遗言。
但此前几天他曾对唯一还在身边的瘦高个说过一句话。
当时瘦高个刚又一次从噩梦中醒来,蜷缩在墙角用袖子紧紧捂住脸。
刀疤脸坐在床沿,用一块磨刀石慢慢磨着刀刃,磨了很久忽然开口:
“不该吃那条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