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车
马车沿着官道继续西行。
从永平城出来后,路边还能偶尔看到几个村庄,再往后,村庄也稀了,镇子也小了,有时走上一整天,官道两旁全是荒草和乱石,连个赶羊的人都看不见。
秦国东境的边陲地带,地广人稀,往往翻过两座山头才能看到一缕炊烟。
一个月后,马车翻过一道低矮的山梁,前方的地势忽然开阔起来。
山脚下是一条比之前宽阔得多的官道,路面铺着平整的青石板,能并排走四辆马车。
路两旁的行道树也种得整齐,每隔一段距离就立着一块界碑,上面刻着秦国的黑龍紋章。
从这条官道开始,算是真正进入秦国的腹地了。
张凡抖了抖缰绳,正准备让追风驹加快几步,前方岔路口冷不丁拐出来一辆黑色马车。
那辆车的车厢比寻常马车大了整整一圈,通体乌木打造,车辕上包着铁皮,车帘用的是暗红色的锦缎。
拉车的是两匹纯黑的角马,额头上各长着一根螺旋状的短角,四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
驾车的灰袍老人腰背挺得笔直,握缰绳的手背上看不到一根青筋。
两辆车恰好并入同一条官道,并排走了起来。
黑色马车的车帘动了一下,从里面探出一张青年的脸。
二十出头的面相,五官端正,眉毛很浓,眼神里带着一种刚出社会的干净。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锦袍,料子极好,但袖口随意地卷了两道,领口也没系紧。
看到旁边那辆青篷马车上坐着的张凡,先是愣了一下,然后主动打了个招呼。
“走了这么几天,终于遇到人了!”
“兄弟,去哪儿啊?”
张凡侧头看了他一眼,礼貌性地点了点头:“随便逛逛。”
黄袍青年眼睛一亮,把车帘又掀开了些,半个身子探出窗外:“巧了,我们也是随便逛逛。”
张凡笑了笑,没再接话。
赶车赶了这么久,偶尔在路上遇到个主动搭话的旅人也不奇怪。
他把缰绳在手上绕了一圈,正准备让追风驹稍微慢下来拉开距离,黄袍青年又把头从车窗里伸了出来。
“兄弟,要不咱们结伴而行?前面不远就是奉天城了,秦东第一大城,到了那儿我请你们喝一杯。”
张凡没有立刻回答,侧过头朝车厢里递了个询问的目光。
车厢里,林北玄正靠在软垫上看书,闻言头也没抬,只是轻轻点了点。
“去吧。”
张凡转过头,对黄袍青年抱了抱拳:“行,到了奉天城一起喝一杯。”
黄袍青年满意地笑了,把头缩回车厢里。
两辆马车继续并行在宽阔的官道上。
走了一段之后,张凡轻轻抖了一下缰绳,追风驹稍稍加快了步子。
也不是要超车,就是这匹老马在慢悠悠走了一上午之后,难得碰上一段平坦的官道,想放开蹄子小跑几步。
但前面黑色马车上的灰袍老人显然不这么想。
他察觉到青篷马车忽然从侧后方拉近了距离,眼睛微微一眯,手腕一抖,两匹角马立刻加快了步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