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袍公子
小二尖着嗓子在呵斥什么。
雅间的窗户正好对着街面,张凡侧头往下看了一眼,几个衣衫褴褛的孩子正趴在酒楼门口的台阶上,伸手想够食客扔在门外的残羹。
跑堂的小二挥舞着抹布驱赶他们,动作很大,孩子们缩着脖子往后退,但也没有跑远,退了几步又蹲回墙角,眼巴巴地盯着门里那些热气腾腾的酒菜。
有几个也裹着草席蹲在对街墙根下,身上的衣服破成了布条,头发结成绺,脸脏得看不清五官。
王靖庭也站起身走到窗边看了一眼。
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坐回桌前。
沉默了一会儿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脸有点红。
过了片刻才开口,像是自言自语:“看来还是不怎么好啊。”
他转过头对何律摆了摆手。
何律立刻起身下了楼。
很快,楼下传来何律低沉的嗓音和小二唯唯诺诺的应声。
又过了一会儿,何律端着个托盘推门进来,托盘上摆着几笼热包子,朝王靖庭微微点头:“已经分给他们了。”
王靖庭点点头,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他没有再提刚才关于驿站维护和税吏态度的问题,只是重新端起酒杯:
“来来来,喝酒。”
酒过三巡,桌上的菜已经换了两轮。
王靖庭端着酒杯,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看着林北玄问道:“你们不是大秦人吧?”
林北玄放下筷子,摇了摇头:“我们从大汉那边过来的。”
王靖庭点点头,脸上并没有意外的表情。
“果然。”王靖庭把酒杯往桌上一搁,笑了笑,“实不相瞒,要是换作以前,我肯定不会跟两个大汉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
“那现在怎么又坐了?”张凡夹了颗花生米扔进嘴里。
王靖庭往椅背上一靠。
“二十年前,我们大秦跟你们大汉签了永久的和平约定。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么大的事,朝廷不仅不藏着掖着,还专门发了诏书鼓励秦人和汉人交流。”
“做生意、通婚、拜师学艺,全都不限制。我在奉天城这边已经见过不少从大汉过来的商队了,不过像你们这样纯出来闲逛的倒是不多。”
夜色渐渐漫上来,醉秦楼门口的灯笼亮了。
从二楼雅间的窗户往外看,整条街的店铺都在陆续挂灯,暖黄色的光晕沿着街道一路铺过去,像是有人在青石板路面上倒了一层融化的金子。
街上的人流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比白天更密集。
白天的行人大多是赶路的商队和办事的散修,到了晚上,出来的全是闲人。
王靖庭趴在窗台上往下看了一会儿,忽然转过身来,兴致勃勃地提议道:“林兄,张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出去逛逛?我听说这奉天城的夜市在整个秦东都是出了名的热闹。”
林北玄本来就喜欢到处闲逛,每到一座新城都习惯先把街巷走一遍,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
把酒杯里最后一口酒喝完,站了起来。“走吧。”
四人相继起身下楼。出了醉秦楼的朱漆大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护城河的水汽和街边烤肉摊的孜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