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令夕改
林北玄和张凡就站在广场喷泉旁边,把整个过程从头到尾看在了眼里。
中年妇女倚仗敬凡令当众耍横的样子,周围散修敢怒不敢言的表情,年轻练气散修被迫挤出笑脸,掏钱买自己不需要的糕点时的难堪,所有的细节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两人眼中。
“物极必反。”林北玄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凡事都不能一刀切,敬凡令的初衷不坏,保护凡人弱者,本来就是修仙者应该做的事。”
“但把规矩定得太死,惩罚设得太重,就会催生出另一种恶,弱者的恶。”
“任何规则一旦走向极端,执行百年之后必然变形。制定规则的人坐在高处,看不到底层的复杂。”
“好的规则应该像河堤,既要拦住洪水,也要给水流留出口子。一刀切的规则就像把河堤砌死,水涨起来的时候,没有出口,只能漫堤。”
张凡看着练气散修消失在人群中的背影,点头道:“确实是有些过了。”
“要是能再修改一下就好了,比如把凡人的权利缩小一些。”
“只要凡人不主动招惹修士,修士不得伤害凡人,其实这就足够了。”
林北玄点头,心里自然也是这么想的,不过他并没有因此怪罪万天成,毕竟凡人被修士欺负了这么多年,能有一百年倒反天罡的时间,也算是情理之中。
但修仙界毕竟有法则,所以还是要顺应潮流。
.......
广场上的喧闹还在继续,中年妇女的糕点摊子重新支了起来,她翘着二郎腿坐在摊后,脸上挂着心满意足的笑。
周围几个散修还在低声议论,被讹走几枚铜板的练气散修早已消失在人群深处,只留下一个灰扑扑的背影。
有人叹着气说这敬凡令是好是坏谁也说不清,也有人默默盘算着自己是不是也该离开中庭域另谋去处。
林北玄收回目光,意念轻微地动了一下。
同一瞬间,数十万里之外的中庭道宫问道阁深处。
万天成坐在万年温玉雕成的云床上,屁股只挨了半边床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反复摩挲着袖口。
他时不时抬头望一眼殿门方向,又低下头继续盘算。
前辈到底到哪儿了、有没有过江、路上的散修有没有哪个不长眼的冲撞了他。
盘算到后面又把自己盘算出一身冷汗。
然后一道声音直接从万天成识海深处响起。
他险些从云床上滑下去。
几乎是本能地从云床上弹了起来,双脚刚踩上地面就顺势跪了下去,额头贴地的位置刚好对着东方,动作一气呵成。
四周空无一人,但他清楚前辈此刻必定在某个地方看着,客套话一句都不敢说,只是把耳朵竖到最尖。
林北玄的传音里没有具体说明他在哪里,只是告诉他敬凡令的方向是好的,但没必要搞得这么极端。
凡人不主动招惹修士的时候,修士也不得主动伤害凡人,保留这一条就够了。
至于那些更严苛的惩罚、连坐制度和变相助长凡人仗势欺人的衍生弊端,都可以砍掉。
修士和凡人平等本就是不可能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