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逛西逛
敬凡令废除的消息,从道城开始往外扩散,一天之内传遍了整个中庭域。
散修们奔走相告,有人站在城门口大声念着新令的条文,念到“凡人不主动招惹修士,修士不得主动伤害凡人”这一句时,周围响起一片如释重负的吐气声。
当最初的狂喜渐渐冷却之后,中庭域的每一个角落,都开始发生一种沉默而不可逆的变化。
那些昨天还蹲在街边帮凡人挑水的散修,今天忽然都不见了。
那些昨天还对着卖菜老妪点头哈腰的修士,今天走过菜市场时目不斜视,步伐和百年前的前辈们一样从容。
或者说,一样冷漠。
没有人再主动帮凡人推独轮车,没有人再主动帮凡人抬石板,没有人再主动蹲在路边帮小孩捡弹珠。
修士们并没有反过来欺负凡人,他们只是不再献殷勤了。
凡人们也很快就感觉到了这种变化。
他们在街上走路时,又开始主动给修士让道,不敢多看,不敢多言。
那些曾经让他们觉得安全甚至骄傲的“特殊待遇”,在几天之内消失得干干净净。
大多数人默默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们本来就习惯了这种距离,只是过去一百年的优待,让他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这种优待是理所应当的。
现在被打回原形,心里空落落的,但也说不出什么。
毕竟修士不伤害他们,这底线还在。
望东城也是如此。
张凡驾着马车在城里又转了几天,亲眼目睹了这场无声的退潮。
之前在城门口给凡人送水的守城士兵现在公事公办,查完文牒就放行。
之前在街上帮凡人扶木架的巡逻卫兵,现在只在街边维持秩序,手按刀柄站得笔直。
那些曾经让整座城显得温馨而友好的笑容,并没有完全消失,只是重新退回到了凡人之间。
卖包子的依旧对买包子的笑,挑担子的依旧对歇脚的点头,但跨越仙凡界限的那份善意,再也没有了。
张凡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转头朝车厢里说道:“这样才对,仙凡有别,这是天理。修士修炼几百年几千年,经历过九死一生才换来的修为,不是为了跪在地上帮凡人干活的。”
“之前那套搞法是把天理倒过来拧,拧得再好看也迟早要反弹。现在这样,凡人不招惹修士,修士不伤害凡人,刚好。”
“说到底,修士可以不欺负凡人,但也不能反过来被凡人欺负。”
这些话他憋了好几天,说出来以后感觉心里舒坦了不少。
两人在城里闲逛到城北,远远看到一条街的尽头围了一大圈人,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
走近了才发现临街的一处空地上,搭了个简易擂台。
这种擂台在边境口岸城市很常见,散修之间有了解决不了的恩怨,又不想惊动府衙,就来这儿签个生死状自己了结。
官府提供封禁阵法,出个裁判,收一笔场地费,然后就撒手不管了。
擂台上此刻站着两个人。
左首是个中年刀客,浓眉大眼,络腮胡上沾着几颗还没擦掉的饭粒,穿一件褐色短褐,袖子卷到肘弯,手里握着一柄宽刃长刀。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对面的人,眼眶里布满血丝,呼吸粗重。
右首是个年轻剑修,长相在同阶男修里算是相当俊朗的,身形比对面的刀客瘦削些,穿一件修身的青色道袍,头发用一根银簪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提着一柄窄刃长剑。
擂台边上站着一个穿黑袍的裁判,修为大概在筑基后期,胸口别着望东城府衙的铜徽。
他拿着两份签了血印的生死状,大声宣读事情始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