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龙酒馆
第二天一早,林北玄和张凡出了客栈。
追风驹歇了两天,精神头十足,蹄子在石板地上刨得嗒嗒响。
张凡把缰绳一抖,马车沿着望东城的主街朝西城门驶去。
出了城门,官道两旁的景色从白墙黛瓦的城镇,渐渐变成稀疏的村庄,又从稀疏的村庄,变成大片大片的荒野。
望东城白玉城墙在身后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了地平线上的一个小白点。
一路西行,人烟越来越稀。
头一天还能看到几座散落在山脚的猎户木屋,第二天就连木屋也看不到了,只剩下官道两旁半人高的荒草,和偶尔掠过天空的一两只乌鸦。
到了第三天中午,前方的地势忽然变得开阔而平坦,但开阔并不意味着生机。
恰恰相反,整片大地像是被人剥掉了绿色的皮,只剩下漫天黄沙和龟裂的黄土。
太阳挂在天顶上白花花地晒着,风是热的。
张凡把水壶递给追风驹,追风驹低头喝了几口,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上的沙土。
在黄沙深处,官道边缘,忽然冒出一座矮趴趴的茅草屋。
屋子歪歪扭扭地蹲在路边,墙上糊的黄泥巴裂了好几道口子。
屋顶上压着几块石头,大概是怕风把茅草掀了。
门口挑着一根歪竹竿,竹竿上挂着一块被风沙打磨得快看不清字的木牌,上面写着四个字——皇龙酒馆。
“这地方居然有酒馆。”张凡抬手遮着眉骨朝那茅草屋看了两眼,回头朝车厢里问了一句,“前辈,要不要去喝杯酒?”
车厢里传来林北玄的声音,说喝点吧。
张凡将马车停在酒馆门口,把追风驹拴在门外那根歪竹竿上,然后推开嘎吱作响的木门,和林北玄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酒馆内部比想象的要小得多。
一个曲尺形的柜台,柜台上搁着几个粗瓷酒壶和几只豁了口的酒杯。
靠墙的位置摆着两张方桌和四条长凳,桌面上积了薄薄一层沙尘,显然很久没有客人来过了。
角落里堆着几个酒坛子,坛口的封泥已经干裂。
整个酒馆弥漫着一股陈年谷物的酸味,倒不刺鼻,就是有年代感了。
柜台后面站着一个老头,驼背,瘦得像一根风干的老腊肉,花白的头发稀稀拉拉地搭在头顶上,一双浑浊的老眼,在看到有人推门进来时忽然亮了一下。
脸上立刻堆起笑容,脸上的褶子挤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声音沙哑道:“两位客官,喝点什么?”
张凡在方桌旁的长凳上坐下,用手抹了把桌面上的沙尘,随口道:“来两壶你这儿的特色酒吧。”
“好嘞!两位稍坐,老汉这就去取。”老头乐呵呵地转过身,推开柜台后面那扇通往后房的木板门,钻了进去。
背影佝偻得更厉害了,脚步却很轻快。
林北玄在方桌另一边坐下,目光从老头消失的木板门上收回来,嘴角浮起一丝笑意。
不多时,老头从后房出来了,手里拎着两壶酒,还在围裙上擦了两把沾了酒渍的手指。
他把酒壶搁在桌上,又殷勤地用袖子替两人擦了擦酒杯,然后退回到柜台后面。
没有坐下,而是靠在柜台上,浑浊的老眼时不时往这边瞄一眼,像是在等什么。
张凡拎起酒壶给林北玄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
酒液呈暗黄色,浑浊得看不到杯底,闻起来有一股很冲的烈酒味。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不是什么好酒,粗糙得像是直接用粮食发酵之后蒸馏出来的原浆,但后劲很足,辣舌头,烧喉咙,吞下去之后又从胃里往上涌了一股热浪。
“够烈。”张凡评价了一句,然后又喝了一口。
林北玄也端起酒杯尝了尝,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