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眼黑衣

齐修将符箓揣进怀里，又从偏屋里翻出一把有些年头的桃木剑背在背上，三人便出了玄元观的山门，沿着那条碎石小径步行下山。

　　山里的清晨露水重，石阶上覆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踩上去滑溜溜的。

　　齐修只是练气一层的初学者，体力比凡人强不了太多，走到半山腰时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张凡也不催他，背着手跟在后面慢慢走，偶尔抬头看看头顶被古松遮得严严实实的树冠。

　　林北玄走在最后，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在散步。

　　下了山之后，高大的树林取代了山腰的松林。

　　这些乔木一棵棵都有数人合抱粗，树冠在半空中交织成一片浓密的天幕，阳光只能从叶缝里漏下几缕细碎的光柱，照在铺满落叶的地面上。

　　偶尔有松鼠从头顶的枝桠上跳过，蹬落几片枯叶，簌簌地飘下来。

　　齐修拄着木杖在前面开路，绕过几处横倒在路上的枯木，又跨过一条从山上淌下来的溪涧，一直到下午太阳偏西，才终于走出这片密林。

　　山脚下是一片凡人居住的区域。

　　从半山腰往下看时，这片区域被午后的阳光笼成一片金色，几缕炊烟从散落在田野间的农舍屋顶上袅袅升起，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怎么看都不像是闹鬼怪的地方。

　　进了村口，几个正在井边打水的妇人远远看到齐修那身灰布道袍，连忙放下水桶迎上来，在路边躬身行礼，口称“仙师”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汉更是直接跪了下去，额头贴在泥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

　　齐修被这阵仗弄得有些不自在，之前在敬凡令执行的那些年里，玄元观曾下令凡人不许向修士行礼，他也从小习惯了在村里走动时，大家都对他笑脸相迎而不是磕头跪拜。

　　敬凡令废除后观里又恢复了旧制，他也只好学大师兄的样子，抬手示意众人起身。

　　“诸位乡亲，你们可知道我二师姐她们去了哪里？”齐修开门见山地问道。

　　几个村民互相看了一眼，都摇了摇头。

　　最后还是那个老仗用拐杖朝南边指了指，说昨天傍晚时分，齐莲仙姑几人确实从村子里路过，还跟他讨了碗水喝，歇了片刻便继续往南边去了，说是那边的几个村子才是真正的受灾区，听说闹得挺凶，已经有好几个村民失踪了。

　　齐修道了谢，带着林北玄和张凡穿过村子往南走。

　　到了村口，张凡随意咳嗽一声，齐修以为是张凡走得有些气喘，便向村民借来了三匹马。

　　三人骑马往南赶，穿过几片收割过的稻田，和一片低矮的灌木丛，地势渐渐变得起伏不平。

　　齐修一路走一路左右张望，看到路边有散落的农具，就问人家有没有见过几个道姑打扮的女修，看到田埂上有歇脚的农夫，就上去打听有没有见过去往南边村子的山路。

　　每次得到的答案都不太一样。

　　有人说看到两个女道姑往东边去了，有人说看到几个修士在河边布阵，还有人说南边村子早就没人了全是荒地。

　　他越问越乱，越走越觉得脚下的路不对。

　　到傍晚时分，马背上的人累得直喘，胯下的马也打着响鼻不肯再跑，而二师姐她们依然没有任何踪迹。

　　“我果真没用。”齐修勒住马，低着头坐在马背上，“从小师父就让我多花时间打坐修炼，可我这资质不管怎么修都只有练气一层。要是像大师兄那样资质好，修为高深，现在也许就能感应到师姐她们留下的灵力痕迹了。”

　　林北玄听完哈哈一笑，回头朝前方那座矮山的山脊指了指，“或许在那座山后面。”

　　齐修顺着林北玄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矮山挡住了大半个天边的光，但山脊上空隐约有几道光晕，在云层下微微晃动，不像是晚霞，也不像是星光，更像是地面上有什么东西正在燃烧，火光映在了云层底部。

　　他立刻精神一振，说去看看，然后一夹马肚率先朝那座矮山跑去。

　　翻过山脊，眼前是一片比之前几座村子加起来都要大的村落。

　　但此刻整座村子都燃着冲天的火光，几处篝火同时燃在村中的广场上，将四周的房屋和树木照得如同白昼。

　　广场中央跪着数百名村民，男女老少全都双手反绑伏在地上，没有人敢抬头，胆小的连嘴唇都咬得发白，偶尔传来几声压抑的抽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