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待客，陋室清欢
离开冷冰冰的王家大院，马车在村道上继续前行。
林北玄的目光透过车帘，随意地扫视着路边的屋舍。最终，视线停留在了一处位于村尾、显得格外孤零零的茅草屋前。
这屋子，实在是太破了。
周围邻居家的房子虽然简陋，好歹也是土坯房，屋顶的茅草也是新换的金黄色。
可这一家，墙壁是用泥巴和碎石胡乱堆砌的，有些地方甚至还能看到里面的木骨架。
屋顶上的茅草早已发黑腐烂，像是一头癞皮狗的毛，稀稀拉拉地耷拉着，似乎随时都会被一阵大风给掀翻。
“就这儿吧。”
林北玄淡淡说道。
张凡勒住马车，有些迟疑地看着这摇摇欲坠的危房，心中暗道：这地方……能住人吗？前辈这也太不挑了吧？
不过既然前辈发话了，他也只能照做。
张凡跳下车，走到那扇由几块烂木板拼凑而成的篱笆门前，轻轻敲了敲。
“笃笃笃。”
这门板实在是太脆弱，张凡生怕自己稍微用力，就把这门给敲散架了。
“谁啊？是不是老刘头？我都说了那把锄头明天还你……”
屋内传来一阵有些沙哑、透着几分疲惫的中年男声。
紧接着，脚步声响起，吱呀一声，那扇破门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一个身穿粗布麻衣、衣服上打满了补丁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
他面容黝黑，满脸沟壑，头发花白且有些凌乱，手里还拿着半个没啃完的窝窝头。
当他看到门口站着的并不是隔壁讨债的老刘头，而是两个衣着华丽、气质非凡的陌生人，以及那辆停在路边，比他家房子还要贵的马车时，整个人瞬间愣住了。
“这……你们是？”
中年汉子下意识地把手里的窝窝头往身后藏了藏，有些局促地问道。
眼神中带着一丝警惕，但更多的，是一种面对贵人时的自卑与惶恐。
张凡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拱手道：
“这位老乡，打扰了。”
“我与我家公子是从外地来的，路过贵宝地，见天色已晚，又有些口渴，想向您讨杯水喝。”
“讨水喝？”
中年汉子闻言，明显愣了一下。
他看了看两人身上一尘不染的锦衣，又看了看自己这破烂不堪的小院，心中顿时升起了一股疑虑。
这有钱人……会跑到这种穷窝里来讨水喝？
该不会是什么骗子或者歹人吧？
但转念一想，自己这家里穷得叮当响，除了几把破锄头和一口破锅，连只耗子进来都要流着泪走，还有什么好骗好抢的？
而且看这两位公子的面相，眉清目秀，也不像是坏人。
中年汉子在心里快速地斗争了一番，最终，那股淳朴善良的本性还是占据了上风。
“唉，出门在外的，谁还没个难处呢。”
他叹了口气，脸上的警惕之色稍微退去了一些，露出了一个有些憨厚的笑容：
“行！既然不嫌弃寒舍简陋，那就进来喝口水吧！”
“虽然没什么好茶，但井水还是管够的！”
“多谢！”张凡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厢，林北玄此时也缓缓走了下来。
三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这个寒酸的小院。
虽然院子里没什么东西，甚至连地都是泥土地，但却被打扫得异常干净，连一片落叶都看不到。角落里堆放的柴火也整整齐齐，显出主人家虽然穷，但却是个勤快利落的人。
“来来来，快进屋！”
中年汉子热情地招呼着，将两人引进了那间昏暗的堂屋。
屋内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缺了角的八仙桌和几条长凳外，几乎可谓是家徒四壁。
昏黄的烛火在微风中摇曳，将那残破的墙壁照得忽明忽暗。
而在那张桌子旁，正坐着一个约莫二十出头的青年。
他身穿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雖然补丁也不少，但却洗得干干净净。他手里捧着一本书，正借着那微弱的烛光苦读，哪怕是有人进来了，也只是微微抬头看了一眼，并未起身。
“孟儿！快起来！家里来客人了！”
中年汉子指着那青年，对着林北玄二人介绍道：
“这是我儿子，叫陶孟。”
“是个读书人，平日里书呆子气重了点，二位别见怪。”
随后他又指了指自己，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我叫陶生，就是个种地的粗人。”
“这两位公子是外地来的，路过咱们这儿，进来喝杯水，歇歇脚。”
听到父亲的介绍，陶孟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书本。
他站起身来，虽身处陋室，却依然保持着读书人的礼节，对着林北玄和张凡拱手一礼，不卑不亢地说道：
“小生陶孟，见过二位公子。”
“幸会幸会。”
“陶兄客气了。”林北玄微笑着回礼。
他看了一眼这青年，虽然面有菜色，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但那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透着一股坚韧与执着。
“快坐！快坐！”
陶生热情地拉开长凳，用袖子使劲擦了擦，请两人坐下。
随后，陶孟手脚麻利地倒了两碗白开水，端到了两人面前。
“家中贫寒，没有茶叶，只有这白水，还请二位公子莫要嫌弃。”
“无妨，这就挺好。”
林北玄端起碗，喝了一口，虽然只是普通的井水，但却甘甜解渴。
陶生见客人坐下了，又看了看桌上那还没吃完的饭菜。其实也就是一盘咸菜，一盘炒野菜，还有几个黑乎乎的窝窝头。
他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试探着问道：
“那个……二位公子，还没吃饭吧？”
“要是……要是不嫌弃的话，就……就坐下来一起吃点？”
“虽然没什么好菜，但填饱肚子还是没问题的。”
林北玄看了看那桌上少得可怜的饭菜，心中微微一叹。
这哪里是饭菜，这分明就是这一家人的活命粮啊。
但他并没有拒绝，因为他知道，对于这些淳朴的农家人来说，拒绝他们的好意，有时候反而会伤了他们的自尊。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林北玄笑着点了点头，直接坐了下来。
张凡见状，也跟着坐下。
“好！好！”
陶生见客人如此随和，一点架子都没有，心中顿时大喜。
“孟儿！快！去给两位公子添饭！”
“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