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待客,陋室清欢
陶孟应了一声,拿起两个空碗,转身走向旁边的饭盆。
然而,当他掀开盖子的时候,动作却猛地僵住了。
饭盆里已经空了。
那是他们一家三口仅剩的口粮,刚才已经被分完了。
陶孟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正满脸期待的父亲,又看了一眼那两位气质不凡的客人。
那种因为贫穷而产生的窘迫与尴尬,瞬间让他涨红了脸。
但他并没有说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将自己还没动过的饭碗端了起来。
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碗里的饭,分成了两半,分别倒进了那两个空碗里。
不多,每碗只有半碗。
但这已经是他能拿出来的全部了。
“公子,请用饭。”
陶孟将两碗饭端到林北玄和张凡面前,低着头,有些羞愧地说道:
“实在是家中无米了。”
“只能委屈二位,凑合着吃点了。”
林北玄看着面前这半碗粗糙的杂粮饭,又看了一眼陶孟面前那个空空如也的碗。
他的心中,涌过一丝暖流。
这世间,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这半碗饭,虽然不值钱,但在这一刻,却比那些山珍海味还要珍贵百倍。
这是一个人,在这穷困潦倒的境地里,所能拿出的最大的善意与尊严。
“我不饿。”
林北玄并没有动筷子。
他伸出手,将那碗饭轻轻推回到了陶孟的面前。
他的声音温和,却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力量:
“我只是有些口渴,喝点水就行。”
“这饭,你正长身体,读书耗神,你吃吧。”
“这……”陶孟愣住了。
“我也不饿!”
一旁的张凡也立刻将自己面前的饭推了过去:
“我们在路上吃过干粮了,真的不饿。”
“陶兄,你吃吧,别浪费了。”
陶孟是个聪明人,哪里看不出这两位公子的用意?
他们不是不饿,他们是在照顾他的尊严啊!
“行了,快吃吧,菜都要凉了。”
林北玄笑着说道。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嚼:
“嗯,这咸菜腌得不错,够味儿。”
“那是!这可是孩子他娘的手艺!”
陶生见状,也是咧嘴笑了,那满脸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就在这时。
“吱呀。”
柴房的门被人推开,一个满手灰尘的中年妇女走了出来。
她一边走,一边还在大声数落着:
“老陶啊!你也太懒了!”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明天一定要去山上多砍点柴火回来!”
“眼看就要入冬了,要是没柴烧,咱们全家都得冻死!你听到没有?!”
这妇人正是陶孟的母亲,陶母。
她骂骂咧咧地走进堂屋,一抬头,却猛地看到了坐在桌边的两个陌生人。
尤其是那个坐在正中间的青年,那模样,那气度……
简直就像是画里的神仙一样!跟这破屋子格格不入!
陶母一下子愣住了,骂人的话也卡在喉咙里,一脸茫然地看着陶生:
“这……这两位是?”
陶生连忙站起来,笑呵呵地介绍道:
“孩他娘,快别嚷嚷了!”
“这两位是路过的贵客!是外地来的公子!”
“来咱们家喝口水,歇歇脚的!”
说着,他又指着那妇人,对林北玄二人介绍道:
“二位公子,这就是整天唠叨我的婆娘,陶孟他娘。”
“哎哟!原来是贵客啊!”
陶母一听是客人,而且还是这么体面的客人,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她连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有些局促地上前行礼:
“民妇见过二位公子!”
“实在是对不住啊,家里太乱了,也没什么好东西招待……”
“这……这真是怠慢了啊!”
“大嫂客气了。”
林北玄站起身,微微颔首,礼貌地说道:
“是我们冒昧打扰了。”
“这饭菜很香,水也很甜,大嫂持家有方,是个能干人。”
听到这番夸奖,陶母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笑成了一朵花。
“哎呀!公子真会说话!”
“只要公子不嫌弃就好!不嫌弃就好!”
“快吃!快吃!别凉了!”
陶母热情地招呼着,虽然饭没了,但她还是把自己那份咸菜往林北玄面前推了推。
一顿极其简陋、甚至有些寒酸的晚饭,就在这昏暗的烛光下,在这充满了善意与温情的氛围中,开始了。
林北玄并没有嫌弃。
他夹着那些粗糙的野菜,喝着那浑浊的井水。
每一口,都吃得格外认真。
因为他知道。
这不仅仅是一顿饭。
这是这家人全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