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门夜话，回首往事

饭菜虽简陋，但那份淳朴的人情味，却让这顿饭吃得格外舒心。

　　收拾了碗筷后，一家人和两位远道而来的贵客，便围坐在堂屋那张缺了角的八仙桌旁，围着那盏如豆的昏黄油灯，唠起了家常。

　　窗外，夜风吹过山林，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显得这间破旧茅草屋里的灯火，透着一股抱团取暖的温馨。

　　“哎，这世道，穷人就是命苦啊。”

　　陶生从腰间摸出那杆早已被磨得发亮的旱烟袋，就着烛火点燃，吧嗒吧嗒地抽了两口。

　　吐出一团浓重的青烟后，他那布满沟壑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疲惫与无奈。

　　他看着林北玄和张凡，开始絮絮叨叨地介绍起这十里八乡的情况来：

　　“二位公子，咱们这个村子啊，名叫云山村。”

　　“说起来，这地方也是归那什么大官管的。听县里的文书老爷念过，咱们这儿，是归大巴国、严平州、塔山郡、云岭县管辖的一个偏远小山村。”

　　“这村子里，几百口人，大抵就分两姓——陶姓和王姓。”

　　陶生磕了磕烟灰，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敬畏，也有不甘：

　　“这其中，王姓是村里的大户。那村长兼地主，王家成王老爷，更是这方圆几十里内，最富裕的一家！”

　　“人家那可是腰缠万贯，良田万顷啊！这村子周围一大半的好地，都是他们王家的产业！那日子过的，就跟土皇帝似的！”

　　“不仅如此啊！”

　　陶生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诉说一件极其了不得的秘密：

　　“那王老爷，可不仅仅是有钱！人家还有势呢！”

　　“听说啊，就在前年，王老爷把他那刚满十六岁的小女儿，送给了咱们云岭县的县令大老爷，去做了一房小妾！”

　　“那县令大老爷，今年都六十多了，可人家是官啊！这下子，王家算是彻底攀上了高枝，成了这云岭县里，谁也不敢惹的皇亲国戚了！”

　　“有了这层官家背景，王家在这云山村，那影响力和做派，更是不可同日而语咯。”

　　听着陶生这番充满了乡土气息的情报，林北玄端着粗瓷茶碗，微微一笑。

　　这凡俗世界的权力架构，无论在哪里，似乎都是大同小异。财富与权力的结合，联姻与攀附，构成了这底层社会最真实、也最牢不可破的利益网络。

　　陶生叹了口气，自嘲地笑了笑，指着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因为常年劳作而骨节粗大的双手：

　　“至于咱们陶家……唉，那就只能算是这村里的泥腿子了。”

　　“咱们是贫农，祖祖辈辈都没有一分属于自己的田地，世世代代都是靠给那王家种田、当佃户为生。每年辛辛苦苦种出来的粮食，交了租子，剩下的也就勉强够糊口，要是遇上个天灾人祸，那就得勒紧裤腰带挨饿了。”

　　他转过头，看着正捧着书本在旁边静听的儿子陶孟，浑浊的老眼中，突然爆发出了一团极其明亮，甚至有些狂热的光芒。

　　那是希望的光芒。

　　“不过，好在咱们家，出了个读书人！”

　　陶生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充满了骄傲：

　　“我这儿子孟儿，打小就聪明，先生都夸他有天赋！咱们一家人就算是不吃不喝，也要供他读书，去考取那功名！”

　　“只要孟儿能考上秀才，考上举人，将来哪怕是在县衙里谋个一官半职……咱们陶家，咱们这祖祖辈辈受的苦，就算是熬到头了！”

　　“咱们家族能不能翻身，能不能挺直腰杆做人，就全靠他了！”

　　林北玄闻言，微微一笑。

　　目光在那年轻书生坚毅的脸庞上扫过，心中不禁暗暗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