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官纵凶,暗藏锋芒
马蹄声在距离陶家篱笆院仅有十几步的地方停了下来。
随着一声令下,上百名精锐捕快迅速散开,将这破落的小院围了个水泄不通。
手持硬弩的官差,更是早已爬上了周围的土坡和大树,寒光闪烁的箭头死死锁定了院内的每一个活口,只要稍有异动,便是万箭齐发的下场。
在这令人窒息的包围圈正前方。
王家成骑在马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院子里的人。他那张肥胖的脸上,此刻正洋溢着一种难以抑制的得意。
他转过头,对着身旁的魏大龙指了指破旧的院门:
“贤婿,就是这儿了。”
“那个胆大包天、打伤我王家护院的狂徒,就藏在这个泥腿子的家里!”
“嗯。”
魏大龙鼻腔里发出一声冷哼,眼神中满是不屑。
他翻身下马,沉重的身躯落地时,竟然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先天武者的强悍气血展露无遗。
他伸手正了正头顶的官帽,大红色的披风在微风中轻轻摆动,带着一股子不怒自威的官威,大步向着院门走去。
刘彪见状,也立刻翻身下马,手按刀柄,紧随其后。
王家成则是趾高气扬地走在最前面,像是一只狐假虎威的公鸡,甚至还特意挺了挺滚圆的肚子。
除了十几名达到了一流武者境界的精英捕快跟着他们进入了院子,其余的人马则全部留在了外面,严阵以待。
“砰!”
王家成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脚踹开篱笆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院子里,陶生父子以及一众亲戚乡邻,正紧紧地聚拢在一起,与这群不速之客形成对峙。
王家成环视了一圈,目光在堆放的红绸和聘礼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后便换上了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
他清了清嗓子,对着院子里的人大声喊道:
“陶老鬼!还有你们这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都给老子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了!!”
王家成侧过身,双手夸张地引向身后的魏大龙和刘彪,声音大得恨不得让全村人都听见:
“这位!便是咱们云岭县的青天大老爷!我王家成的乘龙快婿,魏大龙魏大人!!”
“而这位!更是威震八方的县衙总捕头,刘彪刘大人!!”
介绍完这两尊大神,王家成的腰杆挺得笔直,仿佛这两人的力量已经加持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指着陶生,恶狠狠地放出了狠话:
“你们昨天不是很狂吗?不是仗着有个会两下三脚猫功夫的外乡人撑腰,连我王家的账都敢赖,连我王家的人都敢打吗?!”
“现在,官老爷亲自来了!”
“我看你们还有什么本事!今天要是识相的,赶紧把那个狂徒交出来!然后再乖乖地把租子加上十倍给我补齐了!”
“要是敢说半个不字……嘿嘿,跟官家作对,那可是抄家灭门,死无全尸的下场!!”
王家成这番话,可以说是嚣张到了极点。
他本以为,自己搬出县令和总捕头这两座大山,这群平日里见个衙役都要腿软的泥腿子,肯定会吓得当场尿裤子,跪在地上磕头求饶,然后像献宝一样把那个狂徒给绑出来。
然而。
当他洋洋得意地说完这番话,准备欣赏众人恐惧的表情时。
他却愣住了。
院子里,除了几个女眷和小孩,因为这阵仗而显得有些紧张害怕,紧紧抓着大人的衣角外。
那些男人们,尤其是陶生和陶孟父子,竟然……
没有一个人下跪求饶!
甚至,连他们脸上本该有的绝望和恐惧,都显得那么的敷衍?
那种感觉,就像是他们虽然害怕,但心里却有着某种更强大的依靠,以至于这种害怕并没有击溃他们的心理防线。
他们只是用一种警惕,甚至带着几分怜悯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王家成在那里像个跳梁小丑一样表演。
“这……这是怎么回事?”
王家成心中一突,感觉剧本好像有点不对。
这帮穷鬼是不是被吓傻了?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喂!老子跟你们说话呢!都聋了吗?!”
王家成感觉自己受到了无视,一种深深的憋屈感让他火冒三丈。他指着陶孟,怒吼道:
“那个打伤我王家人的年轻武者呢?!让他给老子滚出来受死!!躲在屋里当缩头乌龟算什么本事?!”
面对王家成的叫嚣,院子里依然是一片死寂,没有人理会他。
陶孟只是冷冷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挺直了脊梁,像是一棵宁折不弯的青松。
陶生则是紧紧握着拳头,挡在妻子面前,虽然身体有些微微发抖,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们都在等。
等屋里的那位宗师发话。
“呵……”
就在王家成气得准备让家丁上去动手打人的时候。
一直站在后面冷眼旁观的县令魏大龙,忽然发出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
他缓步走上前,将王家成拨到一边。
那双阴鸷的眼睛,在陶生等人身上扫过,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有点意思。”
“本官在这云岭县当了这么多年的父母官,还是头一次见到像你们这么有骨气的刁民。”
“见到本官不跪,面对大军不惧。”
“看来,那个躲在屋里的所谓武者,确实给了你们不小的底气啊。”
魏大龙摇了摇头,眼中满是怜悯与不屑:
“只可惜,这不过是愚蠢的匹夫之勇罢了。”
“你们以为,靠着一个会点拳脚功夫的江湖草莽,就能跟官府对抗?就能跟我巴国律法抗衡?”
“简直是……不知死活。”
他显然已经失去了,继续跟这群冥顽不灵的刁民废话的耐心。
既然对方不肯乖乖交人,那就只能用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手段来解决问题了。
在魏大龙看来,只要杀几个人,见点血,这群愚民的骨气瞬间就会崩溃,到时候还怕他们不把人供出来?
“刘彪。”
魏大龙连看都懒得再看陶生等人一眼,只是淡淡地吐出了两个字,语气中充满了漠视生命的高傲:
“既然这些刁民如此固执,执意要包庇罪犯。”
“那就按同谋罪论处吧。”
“把他们……全都砍了。”
魏大龙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一个不留。”
“杀完之后,再进去搜。本官就不信,那狂徒还能插上翅膀飞了不成?”
“是!大人!!”
听到这道冷血的命令,刘彪的眼中瞬间爆发出嗜血的光芒。
他猛地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弟兄们!听见大人的话了吗?!”
刘彪指着手无寸铁的陶家人和无辜的亲戚,残忍地咆哮道:
“给我上!!”
“全部砍死!!一个活口都不留!!”
“杀!!”
十几名实力达到一流武者境界的精英捕快,齐齐发出一声怒吼!
他们抽出腰间明晃晃的钢刀,没有丝毫怜悯,如同虎入羊群一般,带着令人窒息的杀气,直接向着陶生等人猛扑了过去!
刀光闪烁,劲风呼啸,那架势,分明是要将这院子里的人瞬间斩成肉泥!
“啊!!!”
直到这一刻,当冰冷的刀锋即将落在脖子上时。
院子里的女眷和孩子们,才终于感受到了真真切切的死亡恐惧。
陶母吓得尖叫一声,紧紧抱住陶孟;新娘子也是哭出了声;那些亲戚们更是吓得面无人色,本能地向后退去,却发现退无可退。
刚才强撑起来的勇气,在这些如狼似虎的捕快面前,显得是如此的脆弱。
眼看着,一场惨绝人寰的屠杀,就要在这农家院落里上演。
王家成站在魏大龙身后,脸上已经露出了变态的狂笑。
然而。
就在那十几把钢刀高高举起,即将落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且慢。”
一个极其平淡的声音,忽然从那扇紧闭的厢房房门内传了出来。
这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没有刻意提高音量。
但它却像是有着某种奇异的穿透力,在这嘈杂混乱、充满喊杀声和尖叫声的院子里,清晰无比地钻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嗯?!”
那些正准备砍人的捕快,听到这个声音,动作本能地微微一顿。
倒不是他们听话,而是那声音中似乎蕴含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从容,让他们下意识地停下了手中的刀。
魏大龙和刘彪也是眉头一皱,将目光投向了那扇房门。
“吱呀。”
伴随着一声老旧木门的轻响。
厢房的门,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了。
紧接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走在前面的,是一位身穿青色长衫的青年。
他长发如墨,面如冠玉,气质出尘得不似凡间之人。